浑噩之间，棠影又睡了过去。
天曦渐亮，晓光漫过斑斓的云母窗投进屋内，她微微蹙眉，睁开了惺忪睡眼，房内空空落落，已不见霍纾禾的身影。
昨夜的梦实在太长了，导致今日人依旧有些恍惚。她捂了捂头，怎么睡得这般死沉，竟半分动静未听着。
今日她恢复了些许力气，再不愿在这张床上多作停留，便立刻扶着床沿，坐起身来。才穿了一只鞋，就听一清越脆声：
“姐姐，早。”
静思端着食案，笑盈盈地从屋外走进，将粥放至桌上，棠影缓缓走了过去，坐在桌前埋头吃起。
吃到一半，抬眸柔声道：“我今日身子好多了，等会就回自己耳房去，也不必劳烦妹妹你专门来照顾我。”
静思拉开椅子坐下，温热的掌心覆在棠影手背上：“姐姐，大少爷又让我回他院里做事，还交代我，这几日要照顾着你。”
“是吗，那很好的，以后咱们能一起做事了。”棠影笑得恬静，“不过我不能再在他房里睡下去了，传出去实在不像话。”
“你也不必担心，云岫院里的下人嘴巴都牢得很，自是不会出去乱说的。”静思眉尖轻蹙几分，“对了，三年前府里遣走了大批奴仆，云岫院里原本的人无一留下。不过听闻主子这两日将他从前的随从招了回来，叫什么言？”
棠影未加思索便脱口道：“江言？”
静思一愣，只抬眸怔怔看着棠影。
棠影慌忙圆道：“呃，是主子之前提过。”说罢露出讪笑，幸而静思并未怀疑，起身将棠影吃完的空碗端了出去。
见静思走了开，棠影指尖不由地掐进掌心，脑中零散的记忆碎片似被一点一点掀开，不安翻涌：江言肯定认得出她，这日后一同在云岫院中做事，便难免难堪。
她拂了拂额角新冒出的冷汗，回隔壁耳房换了身干整的衣衫，再从衣匣之中将继母送来的小包裹取了出来。
“姐姐，你还未病愈，好歹白日就留在大少爷房里，暖和许多。”静思手里端着药碗走了回来。
棠影接过药汤，一仰脖子喝了精光。静思见她喝完了苦药，便从兜里掏出一小盅桂花糖。
“这是主子交代的，给你配药吃的。”
暖金的晨光从门外铺洒进来，笼在静思甜甜的笑颜之上，晃得棠影双目微涩。她下意识地侧过头，仓皇接过静思手中的桂花糖，一口咽下。
静思自顾自地道：“大少爷吩咐的事，真是很难让人不多想……”
棠影脸色微微涨了红，侧过头道：“静思，上次听你说，家中缺钱，这是我从前戴过的耳坠，你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兑些银子补急。”
棠影抓起静思的手，将一对翡翠耳环放在她掌中。
静思低头去看，见静躺于掌心的这对翡翠耳坠晶润剔透、翠碧流转。
她眼睫微颤，满眼不可思议，将手一推，低语道：“姐姐，这，这不好吧。”
棠影笑得柔静：“静思好妹妹，你我便如亲姐妹一般，切莫推辞我的好意。”
一股暖意涌上静思心头，她父亲病卧家中，每月都需银两买药吊命。
可她怎好意思这样收棠影姐姐的钱？日后如何还得起？
因瞧出静思面露迟疑，棠影又道：“这是我从前戴过的，现在也用不着了。”
静思眸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棠影，暗自忖度大概她曾经的家门富足，不知遭何等变故，才会落魄至此。
那东西沉沉甸甸坠在掌中，微微凉凉，静思心中百感交集，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滚回了肚里。迟疑再三，才微微哑着声道：
“姐姐，我日后定会报答你的。”
棠影摇了摇头，笑着道：“别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近日寒气一日胜过一日了，凛冽的冷风常常将耳房的纸窗吹得微微作响。
棠影不由地牵念起，谢涟脚易生疮，这冬寒之日对他来说定是难挨的，唯有东林堂的冻疮膏才管用。
若能送往牢里送药就好了，昨日看霍纾禾好像和气了许多，兴许能开个口子，帮她这个小忙。
静思一番话将她思绪突然拉回：“姐姐，你病体未愈，还是回主子房里休息吧。”她压低了声音，“主子特意交代了顺康，将他房里的地龙白日也给拢上。”
棠影嘴角微翕，微滞的眸光凝在静思身上，思绪一片空白。
静思将愣神的棠影扶回床上：“你不爱回主子那间，就在自己这儿再躺着休息，我给你去拿个炭盆，暖和些。”
“这大夫医术真是了得，两副药下去，我已好了个透，不用一直躺着。”棠影摆了摆手欲拒绝，却还是被静思强行塞进了被褥里。
“可不得厉害吗？昨日江言拿着主子的帖子，去请的太医院的傅院长来的。”
“啊？”棠影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静思露出关切笑意：“那傅院长交代了，你得多躺着，切勿再着了凉。”
被褥里还未蓄起温度，有些冰冰凉凉，棠影抬手拢了拢被褥一角，思绪若断了线的纸鸢，悠悠飘远。
静思已拿着炭盆回来，在屋内生了起来，不多时，温热的气流徐徐铺展，将方才砭骨的寒意一点点消融。
棠影耳边断断续续地听去静思饶有兴致的新话题：“我听人说啊，夫人最近在为大少爷议亲了。”
她淡淡地应道：“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他也该娶妻了。”
“这寻常亲事都是男家主动托人去问合适的人家小姐，咱们家主子倒是块香饽饽，好几家小姐府里都派人送来帖子主动问询。”
“那夫人可有的挑了。”
屋瓦上的寒鸦发出吵吵嚷嚷的叫声，勾出棠影心中莫名的燥意。
静思靠拢过来，眉梢轻挑，神秘兮兮道：“听说昨儿夫人把这些小姐府里送来的的名帖给主子看，主子随手一掷，把夫人惹怒了。这些小姐可都是名门望族出身，其中也不乏传闻中的姿容出众和才名在外者，主子竟连翻都懒得翻帖子。”
棠影不明所以地抬眸定定看着静思。
“你说难不成是因为——”静思突然眸光熠熠，“主子不行！”
“什么，什么不行？”棠影微微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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