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江言回府禀告你弟弟之话后，我实在坐立难安，按耐不住心中的冲动，只这般冒昧来你家了。”
棠影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笑意，又听他继续徐徐道：
“我想兴许是你在哪儿听来的我与公主的谣言误会了。”
斜风夹着绵绵细雨，拂在棠影已经冰冷的脸颊，她微微一滞，心脏仿若漏了一拍。
“皇上确实曾有意赐婚，但我向其禀明已有私定终身之人，最后皇上还是作罢了。”他说得那样轻巧，好像这并非一件严重之事。
棠影怔怔地抬眸，凝视着他，双睫微微颤抖着，心疼道：“你这是不要命了吗？”
“皇上是英明之君，亦不会强人所难。”他温柔的声音悠悠漫开，与雨夜绵绵的雨声揉在一起，眼里满是赤诚。
古往今来，敢拒皇家赐婚之命者，屈指可数，还能全身而退的，更是寥若晨星。
她眼睫轻轻一眨，晶莹的泪花便簌簌落下。
“棠影，我已在皇上那说出如此妄言了，你若不肯嫁我，那我便是‘欺君’之罪了。”
她娇嗔地反问道：“谁与你，私定终身了？”
门檐下的灯笼摇曳出朦胧的光晕，晃得她眼神愈加迷离。
“棠影，我想与你相伴一生，你可愿嫁给我？”
他这郑重的告白，是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话。
“嗯……嗯。”
她不知道，这声应允是如何从自己口中说出的。
凉风吹过脸颊，又冰又冷，可彼此的心却灼热得发烫。
耳边的雨声渐渐消失，眼前的灯影变得模糊不清，一切外物好似化作虚茫幻境。茫茫天地之间，仿佛只余二人互相凝望。
“我不日就来府上提亲，等我。”
“可是，我的家世与你……”棠影心中虽已波澜四起，但依旧几分迟疑。
“这些都不是阻碍，只要你愿意嫁我。”
晶莹的泪水蓄在眼眶之中，她低声轻轻应着：“好，我等你来。”
———
在这个绵绵的雨夜，她与霍纾禾互表衷肠，终于确定了彼此心意。
为避免节外生枝，她并未向纾禾吐露他母亲来过之事。她想，他母亲之所以那样气急败坏地来寻麻烦，也是认定了，是她毁了霍纾禾与公主的绝好姻缘。
日后若嫁于纾禾，要面对这样一位不讲理的婆母，恐怕事端纷扰不会少。
但毕竟“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她坚信彼此情以相通，便可抵万难，他也能护好自己的周全。
这几日，毫不知情的晏如日日在家骂上几句那霍夫人，才觉畅快。棠影暗自忧心，晏如若是知晓了自己与霍纾禾已私定终身之事，怕得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她正踌躇着如何与家人先透个风声，却未料想到霍纾禾的动作却快得出乎她的意料。
仅仅三日之后，媒人就来了她家里。
那媒人是受霍家嘱托，按照礼数来柳家先探探口风，并非正式提亲。
棠影与弟弟悄悄躲在前厅后头，屏息静听着。
“袁妈妈，这霍家当真托你来说的是我柳询章的女儿，柳棠影吗？”柳询章的声音，分明带着十足的不可置信。
媒婆脸上堆着笑意，眉眼弯弯：“这哪能说错呀，指名道姓的就是你们家棠影小姐呀，千真万确。”她轻轻敲了敲桌子，郑重其事道，“这是天大的好姻缘呀，霍家可是世家大族，这霍家的大公子霍纾禾又是探花郎君、前途似锦，那生得更是难得的俊朗，没得挑。令媛娴淑慧静、德容出众，与霍大公子可谓是啊那个天作之合，霍家现在有意结秦晋之好，有没有意向，就等你们回个话儿。”
这番滔滔不绝之后，媒婆子连忙呷了口茶润润喉咙。她抬眸看着柳询章瞠目结舌的神情，又牟了劲继续道：“若柳大人您也有意，霍家说了，马上派人来下聘，定让令千金风光出嫁。”
只是霍大公子这等人物，金陵城内多少豪门贵府都想与他结亲，怎轮得柳家这样的小门户呢？
见柳询章神色踌躇，媒婆又将视线移到宋宛身上：“柳夫人，您说说话。这大好的姻缘，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宋宛自然知道，这桩婚姻对棠影来说是难得的越阶机会；但她也理解，柳询章的迟疑。
她笑盈盈地对着媒婆道：“袁妈妈，我可否冒昧问一句，霍家这门第，为何向我们柳家提亲呀。别误会，我们自然是对霍公子满意得很，只是觉得……”她转头瞧了一眼柳询章，神色微窘道，“实话实说，咱们家与霍家比，确实门不当户不对的，我们得问清楚，不能让姑娘嫁过去受了委屈。”
柳询章不住点头，心中正是这般想着。
躲在后头的晏如微微侧过头，不动声色打量着棠影，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眉眼，不屑一笑：“这几日，你和霍公子是不是偷偷见了面？”
棠影心虚地觑了一眼晏如，却只敢顾左右而言其它：“上次是个误会，霍公子他并不会成为驸马。”
晏如冷嗤一声，道：“那他母亲来胡闹一番这事，也是个误会吗？”
棠影低头不语。
“我真不明白，我那同窗好友谢涟，什么都好，你给人家拒了个干脆，明知道这霍纾禾家里有个悍母，你倒好，偏往这儿跳去。”晏如唉叹一声，眼里满是怒其不争的怨气，低声道，“你不就看霍公子皮囊好些吗？”
“哪跟哪儿呀，你别在这胡说八道了。”
晏如无奈道：“我等会就和他们说，是我介绍你与霍公子相识的，省得父亲母亲刨根问底，空惹麻烦。”
棠影倒笑了起来：“你还有本事能认识他？”
“那怎么说，说你们自己私定终身了？”
棠影红着脸，低敛着头，略有些着急：“好吧好吧，随你怎么说吧，你快去让他们同意这门婚事。”
晏如轻轻摇着头，面露无可奈何之色，转身径直走入厅堂。他半真半假地徐徐陈情担保，父母很快便打消了顾虑，应允下这门亲事。
袁媒婆见这门亲事敲定，喜笑眉开：“我会向霍府回禀此事，择日来取姑娘庚贴，回去卜算合字，一切妥帖之后霍家便会来下聘。”
“有劳您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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