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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菩萨蛮 02

小说:

别负吟

作者:

陆为渔

分类:

现代言情

菩萨蛮 02

“别动!”

凝湘因这两个字霎时顿在了那里。

“噼啪”一声,暖炭往外边炸开几点火星子。

罗汉榻几上摆着沈司旸平日批复银行文件用的朱砂泥与朱笔。

他一手提起朱笔,往朱砂泥上深深一蘸,另一手轻抬凝湘下巴。

朱笔缓缓落下,凝湘只觉额上一瞬冰凉,再睁眼,眉心多出一道窄窄的胭脂红来。

美人含泪,黛眉微愁,因这一道窄红竟妙相圆满,清净庄严,似一尊水月观音升于南海烟波。

镜里看形见不难,水中捉月争拈得。

一念贪痴,无尽因果,皆发于此。

“铛——”

自鸣钟又响了,这一声,激得暗红尘霎时雪亮,热春光一阵冰凉。

掷了笔,他凝望她良久,方喃喃道:“红尘无处观自在,浮生有幸见观音。”

“只怕……凡夫俗子,从此不敢看观音。”

钟声余韵久久不散,他又道:“沈凝湘,往后世事,我绝不再瞒你。”

他语声一顿,字字清晰:“也不会再把你当小孩子了!”

*

眼下,到了腊月二十八。

华业银行已于昨日闭行放假,今儿晌午,凝湘面前摆着三只信封。

第一只是昨日华业银行人事部襄理给的,里头放着凝湘的工钱,一共十五块半现大洋,凝湘因为千里追骗崴脚缺勤的工钱已被逐一扣减,又因她刚入职故而本年不拿员工花红。

第二只信封上盖着华业银行沈副行长的私印,打开看,里头是一张一百现大洋的支票与两张电影票。

凝湘看了会心一笑,她昨天就和随江说好今天中午两人要一起去看电影,至于现洋支票,是沈副行长单独给她的零花钱。

第三只信封弥封处盖着沈行长和华业银行的双印,凝湘拿裁信刀划开,里头只独独放着一张十元纸币,这是上次沈行长答应过因为看电影一事而给凝湘的加班工资。

凝湘将十元纸币塞回信封,难免要抱怨一句:“沈行长你真小气!”

沈司旸却说:“我这不叫小气,叫公事公办。”

说完,他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只丝绒盒子递到凝湘跟前,说:“信封是沈行长给你的,但这个是十九叔给你的。”

丝绒盒子里放着一只满翠的玉镯,玉镯圆融无瑕,莹润如脂,原是前清宫里流出来的东西。

沈司旸抬起凝湘的手,将镯子戴了上去,又问:“喜欢吗?”

凝湘晃晃腕子,只说:“都戴我手上了,我总不能说不喜欢吧。”

“你和随江都是我老板,我哄了沈副行长高兴,这回子自然是要哄沈行长的。”

丫鬟入来,送来午饭。

今日午饭是炸酱面配酸辣汤。

看在玉镯面上,凝湘主动帮沈司旸拌面,沈司旸起筷后,问凝湘,“你不吃?”

凝湘双手撑住下巴,摇了摇头,只说,“昨天就和随江说好今天中午先一起去饽饽铺吃点心,然后去看电影,照相。”

她又补了一句:“对了,十九叔,晚上我俩也不回来吃晚饭,我们要去大栅栏吃鲁菜,之后去广德楼听戏,今日广德楼请了鸣和社的老板来唱封箱。”

“难得随江一年到头都在忙,总要喘口气的歇歇吧。”

听了凝湘这样满的安排,沈司旸似乎不满意,他停了筷子,反问,“你可以带沈副行长吃饭看电影听戏,为何不带我?”

“他是副行长,我可是行长。”

凝湘一听,又好端端的瞪了他一眼:“还不都怪你。”

沈司旸是自己撞到了枪口上,只听凝湘说:“十九叔,随江是你弟弟,可你除了教他上班做事之外,其余的居然什么都不教他。”

“上次相亲,他木讷死了,害得我在同学面前都好没面子的。”

听了凝湘的抱怨,沈司旸故意挑挑眉,筷子继续在面碗里翻了三两下,他问:“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手把手的交随江怎么去和女孩子谈恋爱?”

凝湘脑子里想的是九霄云外的事,比如帮随江登相亲广告,亦或是再帮她介绍,听了沈司旸的话,凝湘摇摇头,思索后说,“不行,十九叔,你教不了他。”

“因为你也没怎么谈过恋爱。”

这回沈司旸似乎是把搬起的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上。

凝湘将信封里的电影票抽出,放到沈司旸面前,说:“中午我带随江看的电影是一部爱情片,我特意把位子定在最后一排,到时候一边看就一边和随江解释,女孩子是怎么想的,又希望对方怎么做,我得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灌到随江脑子里去。”

“随江也不小了,我父亲向他这个年纪孩子都生了好几个。”

两人正说话间,随江走了进来。

随江整个人又捯饬得像个小开一样,沈司旸见了他便问:“家里发胶不要钱?”

随江支支吾吾间,凝湘走到他身边,她很满意地看向随江,夸赞道:“穿成这样真是孺子可教也。”

随江一身灰白西装,配水红色领带,颜色与凝湘今天穿的水红色连衣裙相称,凝湘挽住随江的胳膊,将他推到沈司旸跟前,说,“十九叔,随江居然知道挑领带要搭配女士的裙子,是不是很聪明?”

凝湘说完又对着随江说:“等下看完电影我们就去拍照,要多拍几张。”

“留着下次帮你相亲用。”

沈司旸看着二人摇了摇头,笑着吩咐随江说:“你开车带她去,路上注意安全。”

没等随江答应,凝湘却先一步拉着随江欲往外走,她应了一句:“知道了,老古董。”

“等下我到了门房和祥叔祥婶说一声,让他们过来陪你吃炸酱面。”

凝湘走后,沈司旸端起汤喝了一口。

酸辣汤,醋放得太多,他眉心拧起,被酸到了。

*

腊月二十九,凝湘接到了父亲寄来的家书。

因着年关,邮局本来是不送的,但想着是西海王府的信件,还是派邮差送了过来,凝湘接过信后另给了邮差三个大洋做小费。

可这家书看着看着凝湘就收敛住了笑意。

与家书装在同一只信封里的另一封信件是她素未谋面的未婚夫程青山程公子寄来的。

程公子因为上次继母上门相看一事而表示抱歉,又说怕直接把信寄到她手上会显得冒昧,故而请她父亲代为转寄,冗长的道歉之后随即是绮靡情话,结尾处程公子又表示可否让凝湘寄出相片到英国,好解相思之苦。

凝湘蹙眉,明明是面都没见过的人,却能将情话讲得那样肉麻,他到底在英国学的医还是文艺复兴?

父亲在家书上讲,是否寄出相片,由凝湘自行斟酌,他们是开明父母,若凝湘想与程青山鸿雁传书,他们亦不会多做阻拦,只是此番她需给程青山回信,是为礼貌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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