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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小说:

以你名我的碑

作者:

曲小蛐

分类:

现代言情

第34章

裴学谦只是沉默了几秒,就确认并消化了某个事实。他指骨轻抵,抬了下银丝镜框,薄冷的反光遮住了那一瞬他眼神的变化。

“陈姨和你说了什么。”

“她不需要说什么,昨天在书房里你对我爸说的那些话,我都透过电话,听得清清楚楚。”

何绮月睖着他的眼睛,用力到眼底泪水都难平。

“如果我没有听到,你想骗我多久?”

裴学谦似乎笑了,很轻淡地掠过,只有一瞬间,分不清是自嘲还是什么。

他有一个答案。

可惜她不会信了。

“骗到我无依无靠,心甘情愿甚至主动勾引你上床?还是骗到我一无所有,只剩一颗心捧给你再被你踩进泥里?”见他不说话,何绮月眼底泪水蓄得愈汹涌,“你真的就有这么恨我和我爸吗?”

裴学谦眼尾抽搐了下,镜片后他蓦地抬眸,“难道我不该恨吗。”

何绮月哽住。

短暂的窒息后,她转过脸,笑出了声,眼泪也在这一刹那涌下:“不,是我该不拆穿,任你报复尽兴才对。”

她伸手抹掉泪,“可我太累了,实在没有力气陪你把这幕戏演下去。演了这些年,你也应该已经很累了。就算再恨我,恨到大仇得报,还是不肯放过你自己吗,哥哥。”

裴学谦眼底厉色压过,他捏紧了拳骨:“别再那样叫我了。”

“……怎么,听起来会讨厌吗?”何绮月心口都窒疼了下,却笑着向他贴近了一步,“哥哥,被仇人的女儿亲吻是什么样的感觉,快意,还是恶心?应该两者都有吧,毕竟这是你的计划里多不可或缺的一环呢。”

“……”

“从你的角度看我,会觉得不可思议吗?明明是仇人的女儿,明明是践踏着你的人生而享受着一切的我,该有多寡廉鲜耻、才敢对你这个哥哥生出那样的非分之想呢?”

何绮月带泪笑着,勾扶住他的肩,踮起脚尖向他贴近:“这些日子以来,为难你和我虚与委蛇了,那些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亲吻应该叫什么,算卧薪尝胆吗?”

“——何绮月!”

裴学谦蓦地抬手,攥住了她环过他后颈的手腕。

他眼眦欲裂,面对何得霈时也持的冷静从容在这一瞬分崩离析。女孩纤细的手腕被他反身凶狠地按在墙壁上。

那人扯掉眼镜,俯身想吻封住她从未在他面前显露的巧言刻薄。

何绮月却蓦地仰脸,在他最猝不及防的一刻:“裴学谦你敢说,你这一生就没有一次想杀了我?”

“——”

像空气被骤然抽离。

风,呼吸,心跳,光……万籁俱寂。

六岁那年,在那张婴儿床旁的夜色再一次落下,男孩的手钳着婴儿纤细的颈,就像此刻他死死握着她的手腕一样。

[你就没有一次想杀了我吗?]

剧烈的惊惧带来一瞬幻痛,裴学谦蓦地颤了下指骨,松开了她。

何绮月的手腕跌回身侧,而这一次,她甚至连支撑的力量都没有了——

身前的人近乎踉跄了下,向后退开。摘去了眼镜,他凌乱拂下的碎发间,有她从未见过的裴学谦的慌张狼狈。

以前她曾无数次好奇过,像哥哥那样永远冷静自持的人,究竟什么时候会出格失准。

她第一次见到,却是在这样绝望的时候。

他的反应已经给了她答案。

“原来你真有这么恨我啊,哥哥。”人在绝望到极点的时候果真是会笑的,想停都停不下来,她几乎忍不住笑弯下腰,看着眼泪大颗大颗跌落掉在医院楼梯斑驳花乱的地面上。

到没力气了,她用力抹掉,支着膝盖抬起头。

“忍了这么多年,祝贺你大仇得报……你说得对,他和我罪有应得。”

她向后退,“如今何家倒台,我父亲中风入院,人事不知。一切如你所愿。我向你保证,即便他醒过来,他和我余下的一生也会过得悲惨十分……这样满意了吗,哥哥?”

裴学谦攥得手中眼镜颤栗,额发下的眸子死死噙住她的身影,脚底却像生了根。

那句质问像在他心口敲下一颗又一颗透骨的钢钉。

何绮月终于退到无可退,她拉开了楼梯间的门,在最后一步跨出去前还是没有忍住。

她回过头,却没看他最后一眼。

“既然想杀了我,当初任由我死在集装箱里就好了,又何必要回去救我呢。”

裴学谦眼神微震,像大梦初醒:“那次我不知道……”

“哥哥。”

何绮月想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这样喊他了。

“我们这辈子到死、都不要再见面了。”

砰。

门关上了。

-

三天后,何得霈虽然仍未醒来,但各项体征已经趋于稳定,终于从加护重症室转进了普通单人病房里。

办理完各项手续,又和刘叔打完一通电话,何绮月疲惫地靠在病房外的椅里,合上眼。

何得霈一倒,大权旁落,各方闻风而动,生怕晚一步手里的欠条就成了死债,催清催缴的单子像潮水一样涌入了何家大门。股份、房产、存款,甚至是家里的豪车名表奢侈品都接连变卖,有一批算一批,全拿去填了银行贷款和私募杠杆留下的债务窟窿。

以前那些围在何得霈身旁,没有血缘关系却一个比一个亲热的叔叔伯伯们,如今避何绮月如蛇蝎——起初联系他们还让何绮月觉得羞于启齿,再后来就是麻木了。

反正问也是无果,不听到名字立刻挂断电话已经是对方的礼貌了。

人走茶凉,太阳底下向无新事。

旁边的单人病房门拉开,一名中年妇女提着保温壶从里面出来。

“啊,何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

何绮月睁开眼,见是请来照顾父亲的护工,她勉笑了笑:“刚打完电话,是需要打热水吗?我去吧。你照顾我父亲就好。”

护工迟疑了下,还是把保温壶递给了何绮月:“何小姐,我,我想问下,我那个工资,能不能日结啊……”

“刚开始我们说的不是周结,”接过保温壶的何绮月一怔,然后明白了什么,“是听谁说了什么闲话吗?”

心口一瞬涌上来的是怒火,如果是在以前,何绮月大概早就忍不住情绪爆发了。可如今她最匮乏的同样是情绪,被家里纷杂的事和父亲昏迷的病磋磨几天下来,她早有些心力交瘁,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护工支支吾吾说不上来,何绮月轻颔首:“日结也可以。不过您不用听了什么而额外担心,即便家里情况有些困难,可我父亲就躺在这里,我总不可能丢下他离开吧?”

“何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您回去照顾我父亲吧。”何绮月轻声打断,也懒得再和对方辩驳什么。

拎上保温壶,她转身走向了长廊另一侧的开水房。

住院楼里总是人来人往,好在开水房里,这会儿人并不多。

何绮月靠在角落里,多停留了会儿,看过一遍银行卡余额,又转向了前几天才下载到手机里的某个二手转卖平台的APP——在这周之前,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还需要下载这样一个软件。

而这一天到来后,她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居然是以前没有多败点儿家。

但凡那时候多买些包包首饰,这会还能多周转些。

冒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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