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越加炽热,引得鸣蝉也异常焦躁、嘶哑不断。好在有大海的庇护,明石的夏天还不算炙烤,有时湿润的海风吹过,在岸边礁石下和城里树荫下休息的行人也算是惬意。
“京都人一个个眼高于顶,瞧不起外面的地方,可要俺说,这里的夏天比那火炉子一样的京都夏日好过多了!”
外面过来的行商摘下板车上的小货物,在因从《生田川》开始越发出名的“水鸟团”暂时租赁的院子,慕名观赏游女的演出。他时不时和旁边观众闲聊,兜售些小商品,用作一会儿的赏钱。
“辉君创作的音乐真是优美动听,比京都那边的新颖多了,不愧是咱们明石的骄傲!”货郎嘴甜,很快赢得了当地人的好感,卖出了不少东西。
今日不仅辉君的音乐好,那位出名的阿姜姑娘也演得格外出神入化,和朋友离别时候的表情和眼泪看着比真的还真呢。
得到了银钱后安心看演出的货郎不小心发出了感慨。
“嗯,你说得对。”人群中,两个黑瘦结实的姑娘,一个比一个高,正在对着戏台抹眼泪。
货郎想,这显然是被感动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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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和她们都说清楚了,您以后不能一起玩耍了……”
明明是炎炎夏日,明石庄园姬君的闺房却有一种往年从没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昏沉之感。也不知是不是这间只有男主人满意的、布满了夏日新装饰的闺房有了书中女郎“泪眼朦胧”的昏暗之感,才使得时时关注小姐面色的阿丰一进来就想哭。
她遏制住了鼻尖的酸涩,细细和沉默拨弦的荣子复述告别时的场景:
当阿珠姐妹知道荣子不能再出去找她们之后,手臂上的力气突然消散,任凭怀抱的海鱼挣扎着落在地面。在海鱼不甘心的甩尾中,阿珠的嘴唇嗫嚅了许久,终于低下头挤出了几句话:
“嗯……小姐是我见过的最高贵的小姐了,本来就不该和我们混在一起,她的父亲说得对,我们不能拖累小姐……”
地上垂死挣扎的海鱼突然感到了一阵渴望的腥咸水珠。
“唉,你们也保重,以后会有新的管家带人来拿鱼的,你也不用送过去了。”阿丰红着眼睛拍拍这个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的手,正要转身离开,却又被一把拉住了衣袖。
“求求您说情,我就送到门口,不进去。让我看看小姐生活的地方,我就当见到她了,求您……”
阿珠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而传话的阿丰却根本没有勇气回头看这个从来都不哭的、在阳光海浪里奔跑长大的皮实孩子现在一定满是泪水的脸。
“小姐们都是这样的吗?小姐以后会不会和娘亲帮工的大江家的小姐一样,嫁出去就再不回来了啊?”阿珍也在一旁垂头喃喃自语。
“明明,明石是小姐们的家啊……”
阿丰不敢回头,也没法接话。
这时候的她,听着两姐妹难过的问询,脑海里不断想起自己出生就夭折的孩子——那孩子如果活下来也和阿珠差不多大了;
还有她的救命恩人、此时哭得肝肠寸断的隐姬夫人——往日看似富贵无比、轻轻松松就能为她要回家中房子的夫人,此时在主君的命令下连女儿送给自己的礼物都不能保全;
以及最为重要的、她看作眼珠子一样疼爱的小姐——难道她也会像那个大君小姐一样哭着离开吗?
不知为何,阿丰心中突然烧出了一把熊熊烈火,她想用这烈火将明石道人重新逼回山顶的寺庙,她想用烈火将这一段时日全部烧灭,就这样将时光翻折,回到之前的快乐日子。
但她不能。
她只能忍痛从阿珠手中扯下衣袖,带着同样难过不已的竹君匆匆离开。
甚至不敢再看两姐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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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游女那边告别的时候,正在显摆赚大钱后重新置办的漂亮戏服的阿姜,听说辉君不能再来了,当场沉下了本来阳光明媚的越发娇艳的笑脸,瘪嘴哭泣。
“呜呜不是说好了一起写故事的吗?为什么就不能出来了?他的家长真是霸道不讲理、实在太过分了!”
一头大汗的团主赶紧捂住这嘴上没把门的孩子的嘴。
这孩子,都已经是可以成为母亲的年纪了,却还是被她们宠溺得胆大包天。有些人的话,能使随便说的吗?
“瞧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人家长辈自然有自己的道理!”由于阿丰平时在暗处保护荣子,因此不太认识她的团主赶紧小心赔笑。
她之前也隐隐猜出来那个孩子怕是有些家世,实在不敢惹事。
“没事,我都懂。”阿丰摆摆手,不想和这个笨蛋美人多计较什么。
“夫人,”已经成为了母亲的得力助手、平时帮忙打理大小事务的阿芥低声开口,“请借一步说话。”
在阿姜的噫噫呜呜背景音下,两人移步暗处,聪慧细心的女孩问出了让阿丰更加没法儿点头的问话:
“其实辉君不是贵人家的小厮;而那位因礼佛而享有盛誉的明石道人家,也只有一位姬君是吗?”
唉,这孩子这话,让阿丰没法回答啊。
所以——
“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呢?我可听不懂。”
在阿丰看来,快到二十岁的阿芥当然是孩子。
——“我不会乱说,也只是瞎猜测。但可否请您和小姐传达请示,不知道‘辉君’的名号需不需要我们澄清,是位女子?”
本来想要离开的阿丰顿住脚步,抬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戏班子长大的“小少主”。
被年长的贵族侍女上下扫射的阿芥有些紧张,修长带有薄茧的手指在衣侧不安地搓动:
“我就是想,有一次阿姜说她是‘不一样的男孩’的时候,辉君有些不高兴……这样的她,真的希望她的作品被广为称赞、留下的却还是‘天资聪颖的男孩’的名号吗?”
阿丰不太了解那一次荣子没提起过的阿姜的打趣,但她知道,小姐对那个虚假的“天才少男”天赐君看不爽很久了。
“宇治那边的贵族向我们发出了邀请,我们秋天的时候会启程前往下一个地方。若是小姐有任何想法,请您告知我们。”阿芥看着阿丰的犹疑,趁热打铁。
“我们会带着小姐的作品,走遍山水;我们会让她的乐曲,传遍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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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荣子的琵琶琴弦依旧乐声不绝,但她的回复却也恢复了一点精神:
“好,那就拜托她们了,让我的乐曲代替我走遍四方吧。”
看着这样的荣子,阿丰怎能不心疼呢?
为什么?似乎在她之前观念里,小姐们就应该像这样,安静地弹琴、安静地回话……安静地等待丈夫的到来?
明明曾经,面对小姐的“大逆不道”时她一千一万个提心吊胆;求神拜佛别出意外;但现在小姐安静了,变得和所有男人期待的‘等待他们的女公子’一样,她却更加难过,恨不得小姐继续擦着锅灰去海边奔跑?
“没事的,我的好乳母。”荣子继续低头拨弄琴弦。
“阿珠她们还在门口守候我,阿芥她们会带着我的心血传播。”
“我总是有希望的。”
荣子压低了声音。
竹帘旁的竹君这些时日也心情沉重。以往小姐出门的时候她跟在后面疲惫却也觉得有趣,现在却像是被抽干骨头的肉泥一样一下子瘫软下来了,只能看庭院的花草树木找点乐子。
“怪不得之前夫人说小姐们的聚会经常讨论这个花那个草,还有春秋之美呢……因为也实在就这点事情了。”竹君靠在立柱上百无聊赖地玩弄竹帘下面装饰的穗子,见识过无边海洋的她也不想带着下面的小侍女们在人造池塘上连声夸赞。
忽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打断了她的神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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