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清县海口仓,滨海盐场的收纳型盐仓。
为了弄清盐仓情况,纪修让探事司的彭大祐跟随盐商潘毅去支盐。
从太阳跳出海平面那一刻,平坦开阔的海口仓盐场,忙碌的人群已经在劳作。
摊灰、挖沟,海风吹的工人面皮干瘪,常年户外劳作,个个黑瘦,面孔木讷,却都是整个盐场的支柱。
盐商潘毅习惯出来亲自支盐,盐场的一切都很熟悉,早就见怪不怪。
潘毅圆胖身材,大圆脸,一脸和善憨厚老实的样子,看见地上的一些工具,只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指给旁边的彭大祐道:“你看那个圆圆的盘铁,没有编号,没有花押。”
彭大祐心领神会,那就是私铸的,用来煎制私盐。
“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堆放在外面,盐场监当官压根就不管。我想四处转转,回头再来找你。”
潘毅提醒道:“那你注意一点,最近盐场的巡逻兵看起来比以前多了,我去找盐场的监当官支盐。”
盐监当官,大多是八九品的官职,虽说是基层小官,但皇皇入利,是个肥差。
按宋朝官制,初入仕者,需积两任监当官的“资序”,才有资格升迁为知县等亲民官,随后知县入通判,通判入知州。
监当官吴兴看着潘毅塞到他手里的交子,扫了一眼,二十贯,嘴角上扬,放入袖子中,咳嗽了一声,道:“潘员外的事,下官自然用心,不过嘛,这三万五千斤的盐,现在有点紧张。
您也知道,今年从年初一直下雨,您突然来支这么多盐,不太好办呐!”
潘毅笑笑:“这次支盐,已经跟乌大人打过招呼,大人点头答应了。”
哪成想,吴兴压根就不在意:“哎呀,那是,上峰一句话,底下跑断腿,乌大人的话,我们自然要听从的,可是老天下雨,盐场的灶丁就是不睡觉,也弄出来这么多——”
没办法,遇到胃口大的,潘毅只得承诺:“办完此事,另有二十贯酒钱。”
吴兴听着还行,眼睛亮了片刻,转而继续吐苦水,还有别的盐商在等着。
“六十贯!给大人添两道下酒菜。”
“嘶,这样啊,那我们先去看看盐,有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吴兴仍然没松口。
“八十贯!”
吴兴满意了,才点头:“那我只能先把其他人的补给你,等将来产出了盐,再补给其他人。”
外面一阵喧闹,一个巡逻兵跑过来:“大人,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四处看我们的东西!”
吴兴挑眉,“带他过来,我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巡逻兵们押着束手就擒的彭大祐进来,吴兴仔细打量对方。
身高七尺,宽肩窄腰,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被抓的慌张。
吴兴几乎可以断定,这人是个高位者,普通老百姓甚至私盐贩子当场被抓,此时早就求饶了。
“大人,误会啊,这人是我的随从,我进来谈事情,让他在外面等我。”潘毅尴尬的笑笑。
吴兴看在交子的份上,随即呵斥了一顿巡逻兵:“还不快给人松绑!”转而朝潘毅笑笑:“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盐垛堆成小山丘,一座连着一座。盐包就堆叠在旁边。
潘毅伸指戳开了盐包,里面的盐立即就流到了潘毅接着的手上,白盐里,细看就会发现掺杂着不少细白砂。
憨厚的神情不变:“吴大人,盐里混进了三成白砂土。”
吴兴气得跳脚:“你、你们到底是来支盐的,还是来捣乱的?”
彭大祐装作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自然是来支盐的,只不过总得验验货,大人,你跟盐户收盐,用的是大斗,支盐的时候,用的却是小斗,这一大一小,每斗盐,至少吞没两成,我们的盐少了两成。”
这么多盐去哪了呢?
吴兴转头看向潘毅,咬牙切齿道:“我看你们就是来捣乱的,今天要拼个鱼死网破!”
“大人,您这是何必呢,我是真心来买盐的,您堂堂监当官,哪有功夫无时无刻盯着现场,总有打盹的时候,这定是别人糊弄的,是不是?”潘毅开始搅和稀泥。
吴兴错愕,很快反应过来:“嗯,那是。”
“唉,大人,现在盐价这么高,百姓都买私盐吃,我们盐商买官盐,也只是薄利多销,您看我这三万斤五千斤盐,您给足了就成,您坐在这个位子上,日子还长着呢。”
潘毅手指一搓,是个点交子的手势。
吴兴猛然清醒,福清县盐场每年朝廷规定的产盐额度四百万斤,没必要为了这三瓜两枣,把自己官位丢了。
彭大祐回去之后,就将所见所闻禀告了纪修。
纪修只是笑了笑,转过身,娓娓道来:“福建路转运司曾言,福州长乐、福清、连江、罗源、宁德、长溪六县每年祖额盐五百一万五千九百六十三斤。
其长乐、福清两县盐亭并在海外,土咸柴多,福清年产最多。
大大小小的盐场,不敢说每个盐监当官都在贩卖私盐,但至少有一半。还有些人,没有直接参与,睁一眼闭一眼,拿点好处费。”
彭大祐不语,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纪修依旧笑眯眯:“大祐,你想想,罢了他的官,潘毅以后还能支到盐吗?换了别人来做这个监当官,会不会照旧呢?”
恐怕潘毅在福州再也支不到盐,盐商的生涯就此断送了。
“那大人的意思是?”
纪修摩挲着下巴:“贩卖私盐,是因为有利可图,现在海盐七十文一斤,这里的私盐贩子比别处都猖獗,咱们得釜底抽薪。”
彭大祐若有所思之后,才想起还有一事要汇报:“大人,江西路按察使胡硕、湖南路按察使蒋劲,昨日抵达福州城,已入住邸店,两人均婉拒了乌县丞的接风宴。
夜里送了两个宜春院的行首,还没进门就被他们的仆从赶走了。”
“嗯,对了,埋伏着的兄弟们剿了多少斤私盐?”
“两条盐船,合三十二万斤。”
纪修笑了:“继续剿盐枭,对方也快要动手了。”
“是,大人。”
*
盐仓村因盐得名,位于福清县海口仓东侧。
村子里的百姓,从唐朝时期就开始以贩卖私盐为生,逐渐成了气候,大大小小的盐匪怎么剿也剿不清。
天刚亮,一间普通的茅草屋院子内,盐商徐涛正和三五个私盐贩子签字画押,刚落笔签名,按下红红的大手印。
朱大宏笑的龇牙咧嘴道:“银货两讫,但是这白银,数目不对吧?”
徐涛反问:“怎么不对,二十文一斤,你这里两万斤盐,掺和了三成白砂土,就是六千斤白砂土,难不成你们还要让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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