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渺因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野哥哥三个字像针一样扎痛了她的心,她不允许别人这样说师兄。
她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坐在原位,缓缓放下手,侧目看向远方,视姚朔为无物。
姚朔说得对,他们相处的时日还长着。师兄就如今天那把苍茫剑一样,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也许她哪天会放下师兄,但姚朔却未必能绕的过去。
至于是哪一天,她说不清楚,她不可能一直装下去。
“三公子,是我失礼了。要打要罚,随你处置。”师渺因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你要如何揣测我们的关系,请便。”
“但也如我所言,师兄待我真诚,与我一同长大,我视他为家人,所以我不许旁人诋毁他。”
方才那一掌她没收着力,垂坠在她腰侧的面具松了,掉在地上,发出咔嗒一声。
姚朔闻声,蓦地笑了起来,捡起那扇面具。
师渺因本想阻止,最终还是没有动手,放任他拿起面具,虚虚地罩在自己脸上。
“那天灯会上,我鼓起勇气邀请你吃饭的时候,你就戴着这副面具。”姚朔哑声说道。
师渺因悠悠转过视线,无言看着他。
姚朔眸光回转,内心一阵绞痛。
那时他被戴着面具的师渺因拒绝,心里只有怅然。
而现在被师渺因拒绝,心里多了些别的滋味,理不清,道不明。
“是什么让你变化了?”他垂下手,自言自语。
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师渺因与他记忆中马车上一展笑颜的女孩相差甚远,他还从未在机缘阁看到师渺因露出那样轻松的笑容。
“清阳县的马车上,是不是谢客寻也在?”他轻声问道。
师渺因用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姚朔手上卸力,面具再度掉在地上,他转身离开了采云阁。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天水洞。
师渺因见他离远了,这才捡起面具,擦掉灰尘,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回到房中。
关上门后,她无力地靠着木门,整个人滑倒在地上,她捧着面具,整个脸都埋在上面,泪眼如泉。
她想放声大哭,但她不行,只能竭力张着嘴,从嗓子里挤出嘤嘤的哭声。
眼泪一颗一颗滑落,淌过深红的血点,狐血闪过一刹那的光芒,被师渺因忽略了去。
今日她与姚朔的事情在弟子口中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姚宗主和姚夫人耳中。
是夜,姚夫人找到了师渺因,二人坐在院中秋千谈话。
“小朔的性格也是被他父亲逼坏了。”姚夫人眼中闪过哀怜,“他一直都是个听话的孩子,只是父亲太过苛责,长大后,他才起了叛逆的心思,但也仅仅是逃逃课业,去城里找人玩耍,并未做出出格的事情。”
师渺因点头,示意自己心里明了。
“他性子不坏,只是不会待人,渺因姑娘,你多迁就迁就他。”
“伯母,我会的。”
师渺因答应得很果断,姚夫人却觉得她根本没听进去。
“唉...”她叹了口气。
她并不知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姚朔和师渺因都不说,她也没有办法,只能给师渺因说说姚朔的好话,又给姚朔说说师渺因的好话。
她深知感情之事强求不得,强扭的瓜不甜,可天下又有几个瓜是甜的呢?自然长成的瓜就甜吗?
至少对于机缘阁来说,强扭的瓜,能够瓜熟蒂落,这就够了。
姚夫人前脚离开,师渺因后脚就回到了房间,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话生出半分动摇。
面对不爱听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是她从小时候就学会的法子。
情绪紧绷了一天,师渺因躺在床上,终于得以歇息,手如往常一样伸进了枕头底下,摸到那颗芥子。
芥子在她手心捂热后,又被她放开了。
师渺因没有勇气进去,也没有脸面进去了。
她灭了灯,躺在床上,心如蚁虫噬咬,她以为这会是无眠的漫漫长夜,却不想刚刚闭上眼,就遁入梦乡了。
梦里一片漆黑,显示一股草木的清香味扑鼻,旋即一片飘绕的白雾环身,一股熟悉的感觉包围着她。
师渺因迈开腿,走了几步,顷刻间,脚下的漆黑变成了草坪,眼前出现了座座山峰,一洼水潭,潭周山石怪奇嶙峋,夜莲拥围着一团雪白的潭影。
“这么快就见到你了。”狐媚的声音响起。
师渺因抬头,眼前空空,哪里有人。
“我在这里。”声音从潭中飘出。
师渺因低头仔细察看,这才发现那团雪白的倒影,正是裘云山上的九尾狐,于是惊奇道:“狐妖...是你?”
“我给你留的狐血,当然是我。”
“我还以为要等上一两年才能遇到你,竟然没想到如此之快。”
他断了一尾,又与山中许多妖物结仇,暂时不敢出自己的领地,本来想的是休养好以后,师渺因若有需要他的地方,他当面指点迷津,现在只能入梦来见她了。
“与我说说罢,都遇到什么难题了?”
师渺因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望着潭中白影,许久没有言语。
狐妖笑言:“你不说,那我可随便猜了。”
“与你师兄有关。”
“你...”师渺因不可置信地凝视着狐妖的双眼。
“我可是九尾狐,任何情,色,欲...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师渺因垂头,叹了口气。
“你若还不说,那我就接着说了。”
“你师兄喜欢你,但是你不知道,就连你喜欢你师兄的这件事情,你也不知道。”
师渺因:“!!!”
她被狐妖说得浑身炸毛,抓起一把泥就往潭里扔,白狐的倒影被涟漪推成曲折的碎片。
“你净会胡说八道!”师渺因红着脸。
“哦?我胡说八道。”狐妖也不拆穿她,看她羞涩的表情,只觉得有趣,“那你不说,我可不就胡说了?”
师渺因憋了一会儿,曲起腿,抱住自己,迷茫地凝视着潭水,轻轻开口。
“我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如实把自己是如何被父亲托付给师兄,师兄又是如何待她、教导她、关心她告诉了狐妖。越说,心就越酸软。
狐妖静静地听着,她抽泣声平息后,又继续说道那桩婚约,说她的逃跑,她和师兄如何被发现,回到玄机门又遭遇了什么。
她一口气说到了今天,她与姚朔的争执。
眼泪滴入水潭,师渺因说完后,总觉心上的负担都轻了许多,长吁一口气。
“都是我的错,是我让师兄为难,让姚朔难堪。”
狐妖却是轻笑:“这如何能怪你?”
“让你们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的,分明是这桩婚事。”
“若不是两家的长辈强插一脚,你们何必经历如此磋磨?”
闻言,师渺因的瞳眸凝住,定在潭上夜莲,良久,心里了然。
若没有这桩婚约,她现在还在玄机门,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师兄照常修行练剑,姚朔在前州城中除邪。
“可婚事已经定下了。”
“你逃得了第一次,难道还逃不了第二次?”
师渺因:“......”
“你们妖族,果真是生性自由不受约束。”
狐妖:“这倒是一句赞美的话。”
“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做什么呢?你过得不高兴,谢客寻也饱受心魔折磨。”
师渺因愕然:“你怎么知道我师兄心魔的事情?”
她吐苦水的时候,特意隐去了师兄有心魔的这件事。
“在裘云山道别的时候,我就发现了。”狐妖嗤笑,“我不仅知道他有心魔,我还知道,他的心魔是你。”
“你又在乱说什么呢!”师渺因恼羞成怒,抓起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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