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医馆来了好几个发热的孩子，薇拉早班忙得连水都没空喝。交班时，她把要留院观察的孩子交给索菲亚，回休息室拎上红针草，准备去玛莎的铺子。
刚从医馆后门出来，她就看见西奥站在门旁。
他今天把黑色短发梳了上去，露出清晰的眉骨。额前没有了碎发遮挡，那双灰色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
薇拉的目光不知怎么落到了他的嘴唇上。他的唇形生得很好，下唇稍厚，看起来竟有些软。
西奥忽然抬眼，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薇拉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的嘴看了半天，赶紧移开目光。
长得好看又怎么样？昨天说的话还那么气人呢。
她的目光落到他手里，那块擦过雨的布已经洗净了，叠得整整齐齐。
薇拉清了清嗓子，故意一本正经道：“看病走正门。”
“来和你道歉。”西奥说完便安静地看着她。
她没接话，他的目光垂下去，很快又看回来，带着一点试探。
薇拉莫名觉得，这眼神像极了犯错后凑到人跟前的小狗，想来讨好她，又怕会更惹她生气。
“昨天是我说错话了。”西奥将洗净的布递过来，“我不该拿关隘的功劳来要求你降价。”
薇拉接过布，洗过的布还带着淡淡的肥皂味。
“保护这里的人，是我们本来就该做的事。”西奥说，“药草是你自己辛苦种出来的，卖什么价钱，应该由你决定。”
薇拉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原本以为他又要说关隘有多困难，等了一会儿，他却没再往下说。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想的。”
“嗯。”西奥承认得很快，“昨天是我不对。”
“道歉我接受了。”薇拉把布收进衣袋，“不过，我可没答应把药卖给你。”
“我知道。”
“以后也不许拿那些话压我。”
“好。”
西奥看着她，总算松了口气。
“我还要去卖药。”她提起手里的袋子，“先走了。”
西奥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默默让开路。
她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着。视线又碰上，薇拉先转回了头，脸有点热。
走到玛莎铺里，她才想起来，也不知道他在门口等了多久。要是她今天上全天班，难道他还要等一整天？
玛莎拆开药袋，验过红针草，称好重量，付了两枚银币六十枚铜币。
薇拉数好钱，美滋滋地收起来。
玛莎问起蓝铃草，说最近医馆用得多，铺里也好卖。
她答应长好了就带来，临走又打听了哪个木匠铺做工最好。
昨日量尺寸的绳子还在衣袋里，她直接顺路去了玛莎介绍的木匠铺那。
到木匠那里比划半天，才发现自己光记了宽窄，没记要做多高，只好约他第二天下午去庄子看。
她回家接上土豆，沿路去了田里。沟里的积水已经退了，红针草没有被淹坏。她扶正几株歪苗，处理好余下两筐药，又请来借锄头的马丁帮着挑了挑旧木料。
次日下午，木匠看过地方，连三层架子和主屋缺的那块玻璃，一共要两枚银币四十枚铜币。
两枚银币四十枚铜币！
薇拉摸了摸刚刚鼓起来的钱袋，心都在滴血。
辛辛苦苦种了这么久的药，赚的钱还没捂热，转眼就要送进木匠的口袋里。
可她回头看看堆得乱七八糟的药框，再看看窗上漏风的破布，最后还是咬牙答应了。
花吧花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等她多种几亩药草，这点钱早晚都能赚回来！
几天后，药筐终于能一层层放到架子上，窗户也不再往里漏雨。
她付过钱，回身便见土豆趴在最下面那层，正撅着屁股拿新架子磨爪子。
“土豆！”
猫停下爪子，抬头假装无辜地看她，薇拉刚想过去把它从新架子上抱下来，土豆一看大事不妙赶紧扭头就跑。薇拉蹲下去看最下面一层的架子，刚做好就添了好几道抓痕，无奈地叹了口气。
往后一周，她照常去医馆，得空便带猫下田。新播的红针草陆续泛红，蓝铃草也终于能收了。
薇拉照手札上写的，将浅筐伸到蓝铃草的叶子底下，拿细木棍轻轻敲了敲茎秆。
叮的一声，几片成熟的蓝叶颤了颤，打着转落进筐里。底下的小叶，只晃了晃，丝毫没有要掉落的迹象。
她捡起一片落叶，翻过来看。叶柄断得整齐，轻碰筐里另一片，又响了一声。
土豆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薇拉敲到下一株，它便跟到下一株，伸长脖子等着。收了半筐，她停下来揉手腕，土豆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响，忍不住用自己的爪子也拍了拍茎秆，却没有响。
薇拉忍俊不禁：“没听够呀，等我歇会儿。”
采下的蓝叶薄薄铺在木框上，晾干以后装袋送去玛莎那里。
她在玛莎店里分好八包，按每包三十枚铜币，得了两枚银币四十枚铜币。
药包才收进柜里，便有人来买药。
玛莎麻利地拆开一包，替来人配好药，又提笔写下还缺的几味药。薇拉站在旁边看，忽然很想向对方炫耀，这些叶子都是自己种出来的。
她忍住没说，只帮玛莎把柜台上的空纸收拢。八包药看着不少，在玛莎的药柜里只占了小小一格。照店里卖药的速度，过不了多久便又要补了。
薇拉把玛莎付给她的钱拢过来，指尖上还沾着蓝铃草的香气。
玛莎送走客人，又问她八天内能不能再送二十包红针草、十包蓝铃草。红针一包二十五枚铜币，蓝铃仍是三十枚，合起来足足八枚银币。
她差点当场一口答应，还是先决定回庄子看看能不能收这么多药草。
干红针草还有一些存货，田里还有一些红针草马上长成，这些日子就能摘了，蓝铃照上一回收干后的分量估算，余下的也够。
第二天下班，她就急匆匆拿着空篮去告诉玛莎这个消息。
玛莎写好货单，约定从今日起八天内分两次送齐，包药的纸由店里出，先付两枚银币，剩下六枚验完货再结。
薇拉签过名字，玛莎便把两枚银币放在她面前。
“现在就给我了？”
“定金呀。”玛莎将货单推过来，“你把药留好，别全卖给别人了。”
薇拉笑着答应，将单子读了又读。从前都是背着药出门问人收不收，如今药还没送来，就已经有人等着要了。她甚至想回去把空着的地再翻一点，多种几垄。
柜台另一边的女人也跟着笑了笑，等玛莎收起笔，才将一张折过的纸递过去。
“我要的药呢，买到了吗？”
玛莎看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还没有。”
薇拉好奇地看向两人，可能是感受到薇拉的目光，女人看向薇拉，看见薇拉手里的空篮子眼睛一亮，向薇拉走了过来：“这位姑娘种药吗？”
“种，她还在医馆做治疗师。”玛莎朝薇拉介绍，“莉迪娅，常来我这里买药，想找些新鲜药草。”
莉迪娅比她年长些，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裙子。
“不知道你那里有没有这些药草。”莉迪娅将写满药草名称的纸条递给薇拉。
薇拉把纸展开，上面列了几味药名，有的医馆也常用，有的她只在旧册上见过。
“这些都是给一个人用的？”
“我丈夫。”
薇拉没有说话，纸上的药作用各不相同，凑在一起，她一时竟想不明白是要治什么病。
莉迪娅见她皱眉，赶紧解释：“也没让他一口气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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