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霄抬臂，解开第一个盘扣，而后是第二个。
“小雪儿。”声音低沉，不怀好意。
雪楹应声。
沈亦霄于风月之事上检点得很，但却无师自通似的掌握着要领，吻着人时手也不老实。
一路向下。
床帐一盖，两个陌生人陡然生出不同寻常的暧昧，雪楹出一身薄汗，强烈的口舌之欲下，免不了轻哼。
几声之后，雪楹羞得睁不开眼，埋进沈亦霄的颈窝，啧啧的动静听得她面红耳赤，发不出一个完整的话来。
那人坏得要死，有意在此时问她：“小雪儿，在避火图上看到了什么，告诉我？”
雪楹哪理肯说，咬着唇不发一声。
沈亦霄垂眸，屈膝跪在床上，拢了一把雪楹的头发，两指捏正她的脸，克制再想吻下去的冲动，问道：
“知道我是谁么？”
雪楹胡乱的点头。
沈亦霄不满足，俯身下去，轻轻咬在雪楹的颈侧：“告诉我，我是谁。”
“裴…裴…若臻…”
他从情欲中突然抽身，就是为了问她这个问题。
很好。他希望她永远记住这一刻。
“好乖啊，宝宝。”
他将鼻尖抵在雪楹的锁骨上，声音发闷。
比自己感受先来的是雪楹的闷哼，像狸猫，小声缠绵唤她：“裴若臻。”
指尖从雪楹紧握的手掌里一点点挤进去，如同方才，他没有应这声。
只看着雪楹眼角的潮红慢慢升起来。
这一夜，注定不能平息。
“…裴，裴若臻…”
比起肉.欲与情.欲，雪楹更在乎的是沈亦霄的回应，可不知怎么，她一遍遍喊他名字，却一次次得不到回应。
只有频繁地升入云端，频繁地落下。
天色将明，才听见传水。
***
雪楹知他作息规律，又心道他有大事要忙，不期望等自己醒来能见人，踩着鞋子下床，听到屏风那头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你怎么在这？”雪楹真是吓坏了，不过很快缓过来，像一只蝴蝶似的扑进他怀里：“我以为你又出去了。”
“在等你。”沈亦霄今日没扯谎，他是真有事，也是真在等雪楹。
雪楹双手环着他的腰，鼻子嗅嗅，闻到了饺子香味。愣了片刻，欣喜异常：“你…你…”
她嘴好笨，你了半天，一句名堂也没说出来。
洞房之夜的第二日，按照裴家规矩，新妇要吃和自己同岁数的饺子，沈亦霄不知这是哪里来的规矩，无聊的紧。
那今日若是没有准备饺子，又要去哪里弄了？
沈亦霄今早头疼了许久，不情不愿地去厨房包了饺子，他厨艺不错，但如今官拜御史大夫，他已经很少下厨了。
难得开了次例。
雪楹咬了一口饺子。
沈亦霄桃花眼里挑一点笑，隔着一张小案问人：“好不好吃？”
雪楹重重点头，腮帮子鼓起来：“我没想到你会准备，本来我想自己出吃的。”
“没准备就不吃了，”沈亦霄没懂她的意思，加上他对这规矩嗤之以鼻，随口说：“反正驿站里有那么多吃食，不差这一口。”
雪楹喉咙滚了一下，咽下去那口饺子，昨夜的潮红退地慢，眼尾尚有余光：“那怎么能一样呢？”
沈亦霄撑着脑袋明白了，她与裴若臻的第一次刻骨铭心到需要用一个仪式来记住。
他一直不懂，他一不杀人，二不放火，只是喜欢臭着一张脸，久而久之，人人都说他不好，又有谁真的了解过他？
雪楹低着头乖乖吃饺子，一口又一口，细细品味。
沈亦霄对自己厨艺很自信，但也十分清楚没到蛊惑人心的地步。她品的哪里是饺子，分明是她与裴若臻第一次的情意。
思及至此，沈亦霄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也不算好：“吃完这顿，不如回京城吧。”
既然她这么想念裴若臻，那么他就做这个好人。
饺子“啪”地掉下去，雪楹不可置信地从碗里抬头去看沈亦霄，扁了嘴：“你要赶我走？”
谅是沈亦霄这种拿真心不当回事的人，也觉得自己太混账，哪有睡过一次就把人赶走的？
沈亦霄回视，在雪楹这一眼败下阵来，隔着小案去捏雪楹的腮：“知道你家大人最吃一套，撒娇也不换个花样？”
“逗你的，怎么舍得让你走？”
雪楹吸吸鼻子，连饺子也吃不下了，委屈巴巴：“你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沈亦霄不说话，他的心思百转千回，方才是真的想让她走，他再怎么也不能被满眼都是裴若臻的人牵着鼻子走，复而一想，她若真走了，这一路上又要少了无数乐趣。
雪楹见他不说话，绕过桌子就来拉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确认：“你，到底要不要我跟着？”
沈亦霄没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由她拉着自己手，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怎么啦？”
“为什么非要跟着我？”这个问题，他问过许多次，每次他都期待有不一样的答案。
可每次雪楹的答案都差不多。
“因为我喜欢你呀，裴若臻，我喜欢你呀。何况，我们是正经夫妻，不该时时刻刻在一起嘛？”
沈亦霄似笑非笑，他每次这样笑时，就显得十分冷情：“看来你对裴若臻的情意当真匪浅。”
雪楹皱眉，从他嘴里听到裴若臻像是毫无关系的第三人，她的怀疑不多，只有一点点，还没有来得及多想，便点点头。
沈亦霄心头像是被人拿刀捅了一下，连那点似笑非笑地笑意都维持不住。
刚张嘴要说什么，外头突然“噔”一声响。
沈亦霄反应已算极快，却还不敌雪楹，转眼之间，雪楹已经翻窗出去了。
这么快的身手，沈亦霄不禁咋舌。
没到一盏茶的功夫，雪楹带着两张纸回来了，意味深长剜了沈亦霄一眼。
沈亦霄莫名其妙。
从来都是他这样对雪楹，怎么出去一趟还反了过来？
没等他想通，贺盛已压着人回来了，正在外头等他。
沈亦霄在正事上从不儿女情长，起身就要往外走，顺手拉了一把气鼓鼓的雪楹：“若是不想随我去，就在这吃饺子，反正那盘饺子还没吃完。”
这次换作雪楹没说好也没有不好，沈亦霄理理袖子，随意试探：“我瞧你挺懂裴家规矩，以前去过？”
新婚第二日吃饺子是裴家非常非常传统的规矩，不是特意打探能打探到的。
雪楹终于说话了：“嗯，幼时去过一次，那时正好你堂哥成亲，全府都忙上忙下去的包饺子。”她忽然期期艾艾的抬头：“你记得么？那是咱们在那里见过。”
沈亦霄算算时间，那时候他十五岁，过得很不好，那什么什么裴若臻堂哥成亲，他都不记得裴家有没有给沈家下过帖子，更遑论能记得雪楹。
他一不说话，雪楹大约能猜到答案，失神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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