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额角的青筋瞬间跳了跳。他本以为自己会将赵琰逼进一个自证的绝路,没想到自己反倒被赵琰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之下,他猛地一拍案几,“赵琰,你!”
“我什么?”赵琰打断他,银面遮掩下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语气显然沉了下去:“敢问三殿下。”他朝三皇子的方向微微倾了倾身,银面在烛火下折射出一道冷光。
“人证何在?物证何在?那所谓的苦檀茎,是从那药铺里搜出来的,还是从别处得来的?”
三皇子被问得一噎,随即提高了声音:“自然是从杏林春药铺搜出来的!顺天府尹亲自带人去的,人证物证俱在。”答完后他才惊诧地发现,自己竟成了那个要证明的人!
“顺天府尹?”
赵琰低低重复了一遍,唇角的笑意更冷了,“三殿下说的,可是刚被太子殿下提拔,顶替了张昊位置的的李嵩?”
满殿寂静。
谁都知道,这位李大人是太子母舅王光誉的门生。被赵琰这样当众戳破窗户纸,其中猫腻,哪怕傻子都看得出来。
太子与三皇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精心布局竟被他一句话掀了底牌。
沈知意哪里见过这场面,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不敢重了。她能感觉到身侧崔王妃骤然绷紧的脊背,和赵玥悄悄攥住她衣袖时,那冰凉又微微颤抖的指尖。
忽然,她注意到三皇子身后站着一个面生的随从,那人腰间系着东宫特有的带扣。此刻正低着头,悄悄给三皇子递了一个极快的眼色。
沈知意指尖微动,悄悄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将酒杯放在了案几的左侧,指尖在杯口来回摸了三次。
丹陛上的赵琰,瞥见了她的动作,目光超三皇子左侧侧的随从瞧去。眼睛眯了眯,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令牌,“陛下,臣侄这里还有一物。今日清晨,臣侄的人在杏林春后院的墙角下,捡到了这枚令牌。上面刻着东宫的徽记。臣侄怀疑,是有人故意将苦檀茎栽赃到杏林春,意图陷害。”
满殿哗然。
太子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指着赵琰厉声喝道:“你胡说!这是栽赃!东宫的令牌怎么会出现在杏林春?分明是你伪造的!”
“伪造?”赵琰轻笑一声,“太子此言差矣。这令牌上的铸纹,是工部专为东宫打造的,每一枚都有编号。陛下只需派人去工部一查便知真假。”
太子一时语塞,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此时,一道极轻的笑声,忽然从靖南王的席位上传来。
不高,却足以让满殿的窃窃私语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落在那个自入殿起便垂着眼自斟自饮,指尖转着白宇酒杯的男人身上。
靖南王赵擎。
那个十年前在北境一战成名,率三千玄甲死守雁门关,杀得北戎人仰马翻的战神;那个曾被先帝亲口立为储君,却因腿疾自请废储,从此沉溺酒色,被朝野上下嘲笑了整整十年的废人。
他缓缓抬了眼。
那双被厚重酒雾蒙了十年,总是显得浑浊无神的眼睛,此刻竟清明得骇人。那是浸过血、趟过尸山血海的眼睛,沉淀着北境未散的风雪,和看透世事沧桑后的冷厉。
那道冰冷的视线,越过席间重重攒动的人影,越过丹陛上明黄的御座,毫无避讳,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钉在了太子惨白的脸上。
“太子殿下。”
他开了口,声音不高,带着久疏战阵的沙哑,与上位者的威严。
“本王这条腿,废在北境的黄沙里。”
他抬手,指节轻轻叩了叩自己那条早已没了知觉的右腿。
“是与北戎那一战,被北戎的狼牙棒砸下而落的残疾。”
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太子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
“太子殿下不妨替本王想一想。我靖南王府的世子,与北戎勾结,能图什么?”
字字句句,如淬毒的冰棱,扎得太子脸色一白再白,竟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靖南王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话锋陡然一转,那尘封了十年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与帝王风范,瞬间铺天盖地地压了过去,压得满朝文武大气都不敢喘。
“若无本王。”
“若无当年那三千玄甲死守雁门关。”
他缓缓撑着案几一点点站起身,残废的右腿让他身形微晃,却丝毫不损如山岳沉重的压迫感,反增几分几分孤绝的凌厉。
他看着太子,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太子殿下今日,怕是连站在这里,指认本王儿子的机会,都没有。”
杀人诛心。
满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靖南王。那个曾经在沙场上让北戎闻风丧胆的战神,那个曾被立为储君的太子。他不是沉溺酒色的废人,他是一头卧在王府里,收敛了所有爪牙的雄狮。
谁敢动他的幼崽,他便会毫不犹豫地露出獠牙,撕碎谁的喉咙。
“放肆!”
太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温润的面具被撕得粉碎,只剩下无能的狂怒与被戳中脊梁的羞愤。
他指着靖南王,嘴唇哆嗦着,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够了!”
龙椅之上,皇帝终于开了口。一声沉喝,带着天子之怒,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波澜。他目光沉沉地扫过脸色铁青的太子,又看了一眼靖南王,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赵琰身上。
“此事,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宫宴之后,即刻彻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若真有人通敌叛国,构陷宗亲……”
他顿了顿,森然的杀意弥漫开来。
“朕,绝不姑息。”
一锤定音。
太子跌坐回席位上,三皇子低着头,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
赵琰微微垂首,银面下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的目光,转身回席的瞬间,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了女眷席间。
沈知意正襟危坐,端庄得体,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面前的食案上,连余光都没给他。赵琰的唇角,极轻极轻地扬了一下,随后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盏,浅啜一口。
宫宴散场时,已是未正二刻。
冬日的日头偏得早,淡金色的阳光斜斜洒在朱红宫墙上,给冰冷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暖边。昨夜落的残雪还未化尽,被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落在颈间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
宫人们捧着食盒、收着仪仗鱼贯而出,长长的宫道上人影错落,日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沾着雪水的青石板上叠成一片斑驳。百官宗亲三三两两散去,各自怀着心思,有人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踩着冰碴匆匆而行,靴底碾过冻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没人敢大声交谈。
沈知意跟在崔王妃身后,步子迈得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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