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策宗的请柬如雪片般飞向各地门派，邀请天下英雄共赴武林大会。
自十年前武林盟主谢长风一家遇难后，武林便一直群龙无首，那场变故来得突然，一夜之间，谢家上下惨遭灭门。
谢长风夫妇连同他们一双儿女，全部葬身火海。江湖震动，人心惶惶，各派之间互相猜忌，最后玄月门出世，大家一致认定此为玄月门的手法。
十年来，各门派都是各扫门前雪，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谁也不服谁，谁也管不了谁。
苏天元是有野心的。
当年他的实力不足，武林声望也不如谢长风，只能蛰伏天策宗，默默经营。如今十年过去，他已是圣法盟盟主，武林中提起苏天元，谁不赞一声“德高望重”？
经过这段时间圣法盟对弱小门派的帮扶，以及对玄月门的围剿，请柬一经发出，便有不少门派积极响应。比起圣法盟创建时的冷清，这次可热闹多了。
而此刻姜筠在花园里闲逛，手里揪着一片菊花花瓣。
深秋了，花园里别的花都谢了，只有菊花盛开着黄的、白的、紫的、粉的，一团团一簇簇，倒是挺好看，只是她没心思赏花。
越灵秀的信昨天才到，说她娘亲身体恢复得慢，她们要等到大会召开那日才能赶到天策宗。
姜筠算了算，还有五天。
五天啊……
她把手里揪下来的花瓣往地上一撒，又揪下一片。
这几日言无望和许清川天天和萧书玉凑在一起，商讨什么玄月门的对策。姜筠去听过一次，听了一刻钟就溜了，什么“兵力部署”“情报网络”“各方势力”，听得她脑仁疼。
她对这些是真不感兴趣，倒是苏碧清常来找她。
小姑娘心灵手巧，这几天给她缝了好几个小玩意，香囊、荷包、手帕，上面绣着花鸟虫鱼，栩栩如生。
姜筠看着那些精巧的绣工，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武林世家出身的姑娘。
“你这些手艺跟谁学的？”她问。
苏碧清腼腆地笑：“外祖母教的，在外祖家那些年，没什么事做，就跟着学了些。”
姜筠感慨，这要是在现代，妥妥的民间艺术家啊。
小姑娘偶尔也会跟着她一起去找言无望，每次见到言无望，那双眼睛就亮晶晶的，带着星星点点的光。
姜筠看在眼里，倒不觉得有什么，十六岁的小姑娘，放到现代也就是个高中生，哪懂什么情情爱爱？顶多就是对少年英侠的仰慕，就像那些追星的小女孩，看见偶像眼睛就发光。
她有时候会想，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好像是天天上学，根本没有功夫追星。
五日后，武林大会如期召开。
天策宗正殿前的广场上，搭起了高台，四周旌旗招展。各门各派的人陆续到场，乌压压站了一片，少说也有上百号人。
姜筠站在人群里，东张西望。
来的这些人里，她认识的不多。除了飞云教的教主沈飞，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刚毅，不苟言笑；还有九星城的城主罗无思，这人倒是和气，一双眼睛笑眯眯的，像个生意人多过像个武林高手。
再有就是妙善了。
觉远寺的新任主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僧袍，站在一群灰衣僧人中间，格外显眼。
姜筠看着他，忽然发现，这和尚怎么又变好看了？
半月不见，眉眼似乎更清俊了，皮肤似乎更细腻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弯月牙，自带着光辉。
要不是知道这是古代，她都要怀疑这和尚是不是偷偷做了什么美容项目。
正盯着看，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挡在她眼前。
“在看什么？”
姜筠一愣，转头看见言无望站在身边，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言无望收回手，没再说话，却站在她身边没走。
姜筠觉得这几天两人相处有点怪怪的，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可能是他太忙了，自己太闲了。
台上，苏天元已经站起身，开始说话了。
“诸位武林同道，”他的声音洪亮，传遍全场，“今日承蒙各位赏脸，齐聚天策宗，老夫深感荣幸。”
姜筠一听这开场白，就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她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用手掩着嘴，尽量不让人看见。
这种场合，这种讲话，她刚来的时候就听他说过一次，虽然话语有差别，但是换汤不换药。
她偷偷环顾四周，琢磨着等会儿趁人不注意溜走。这么多人，少她一个应该没人发现吧？
“武林这十年，”苏天元的声音继续传来，“不说腥风血雨，但也没有太平顺遂。各门派相互倾轧之事，屡见不鲜。更有玄月门倒行逆施，做出一桩桩惨案。”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叹气。
飞云教教主沈飞接话道：“苏宗主说的是，武林中群龙无首已经十载，今日我们大家不妨畅所欲言，商讨个对策出来。”
两人这话一出口，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小声嘀咕：“群龙无首？这是要选盟主的意思？”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你才知道？要不干嘛把大家都叫来？”
“可十年前谢家的事……”
“嘘！别提那事！”
姜筠竖起耳朵听了几句，心里琢磨：选盟主？有意思。
这时，有人大声道：“不如今日就重新推选一位武林盟主！”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对对对！选盟主！”
“武林是该有个领头人了！”
“谁当合适？大伙说说！”
一个中年汉子站出来，声音洪亮：“依我看，苏宗主一心为武林和平，德高望重，理应当选！”
这话像扔进湖里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没错！苏宗主合适！”
“天策宗这些年帮扶弱小，大家有目共睹！”
“苏盟主本就统领圣法盟，再当武林盟主也是顺理成章！”
九星城城主罗无思笑眯眯地接话：“是啊，如今武林中就缺像苏宗主这样的人，将武林事当己任，实属难得。”
随后，他转头看向身旁坐着的男子，“不知凌云兄有何见解？”
那男子面容清瘦，眉宇间与许清川有几分相似，正是凌云剑庄的庄主许凌云。
许凌云嘴角微扬，神色淡定，慢悠悠道：“罗兄这就为难贤弟了，在下早已隐退多年，都是小儿清川在江湖行走。这许多事情，我还真不太了解。”
罗无思没听到认同的话，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暗暗嘀咕：年轻时是个小滑头，老了就是个老滑头。
许凌云倒没在意他的反应，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另一边的儿子身上。
许清川站在人群中，正眼巴巴地望着天策宗山门的方向。
许凌云收回目光，心里叹了口气。
这次要不是儿子再三恳求，他是真不想再掺和这些武林之事，有些事，看着热闹，沾上了，可就不容易脱身了。
台上，苏天元听着众人议论纷纷，自己的名字在人群中此起彼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很是欢喜。
十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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