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簌簌。
一团团的人影逐渐散开，簇拥着朝不知名的地方游去，行走间浓雾也跟着翻涌，似是鬼门大开。
身后忽然传来悲戚的声音，“我看见了我早逝的阿母。”当此人的声音一出，周围恍恍惚惚又响起了哭声，紧接着更多人认出了亲人。
宋仿，“……”
宋仿面色铁青，刚要叫骂，定睛看去，却看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熟悉面孔，顿时大惊失色，嘴唇嗡动，“阿母。”
他难以置信地后退几步，他的目光移向那“人”鬓边生出的白发和离开时穿着的布衫，一切都是那么眼熟，音容笑貌近在咫尺，母亲已故去二十年，原本模糊的面容在此刻变得清晰……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母亲朝他招手，他提步上前。
众人也在“亲人”的呼唤下忍不住跟随，白雾弥漫在四周，带着一丝虚假，他们一面渴望却又一面害怕。
躲在树林中的越持听只能看见迷雾和影影绰绰的身影，彻骨的寒风吹过，幻影中的青灯也随之摇摆，“人影”愈来愈多，汇聚成一条看不清头尾的长队，一阵风适时刮过，坟茔中纸钱燃烧完的灰烬被风卷起，直冲云霄，转眼间又劈头盖脸地朝生者砸下，香灰的燃烧味弥漫，恰如一幅“百鬼夜行”图。
越持听揉了揉眉心，神魂也有些恍惚，此卡牌的效果竟如此明显，若是使用得当，岂不是能在装神弄鬼这条路上闯出一片天地，可惜她只有一张。
“嘶——”一根树枝敲到了脸上，似乎在遏制她不切实际的想法。
越持听默默转移思绪，同时感叹系统的实力。
她估算着时间的流逝，趁众人沉迷于幻象无可自拔时，悄然离去。与此同时，刚好同抱着阿行的应风一行人会合。
众人面上也满是震惊，眼神怪异地在她身上打转，带着一丝敬畏。毕竟，幻象是在越持听进入树林后产生的。
其间有对鬼神深信不疑的人，当即对远去的“队伍”投以深切的怀念，或是泣涕涟涟、或是满目悲戚。即便是不信的，在看到这般场景时，也恍惚不能自已。
在百姓对君权神授深信不疑的时代，出现他们无法解释的现象，只能通通归于显灵。
越持听和众人眼见着“队伍”将他们引向另一边，蓦然松了口气。
她嘴中默数，“……三、二、一。”
幻象消失，宋仿一群人有些失魂落魄四处张望，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再原路返回时，已经不见了越持听他们的身影。
而这头的众人也纷纷回神，若非记得逃命，或许也如同宋仿他们一般，久久不能自拔，但就算是这样，也让众人一步三回头，寻找其中的亲朋手足。
一时之间静默无言。
应风欲言又止，黝黑的面庞被憋得通红。
越持听则神态自若地摸了摸阿行的发顶，旁边的婢女阿婵眼中闪烁过泪花，“女君……是我没有照顾好小公子。”
越持听抬手拍拍她的肩膀，“无妨，不要太过自责，你们逃脱了就好。”
阿婵抬起衣袖，几近狼狈地抹去脸上的泪珠。
阿行唤道：“阿姊。”他是越家的长子，就算越父对越持听万分不好，却也从未为难过阿行。此次出嫁，阿行作为压轿人送嫁，原本越持听并不答应，谁知他悄悄混迹在队伍中，出发一段时间后才被发现，便默认了他的跟随。
一旁的阿行被应风放下后，直挺挺地栽入越持听的怀中。
越持听这才发现他的双手和脖颈被绳索磨出的红痕，血痂干涸，手指拨过去，碎屑掉落。她的心中升腾起怒意，视线朝宋仿的方向看去，虽不见人影，但心中的愤恨如同烈焰熊熊燃烧。
她的眉头紧锁，视线扫过依旧追随着的于娘子，思绪百转，直指一个源头——她是否留下于娘子？
并非无处安放的圣心，而是想“人”尽其用。但同时也会有风险，于娘子的存在如同卧房里存放的火药，让人夜不能寐。
一行人陷入了诡异的静默，唯余脚下踩雪的声音。
忽而，烈马的嘶鸣声传来。
众人精神一振。
应风眼中闪过激动，“公子。”
余下的侍从纷纷俯首作揖。
“吁——”马蹄高扬，在他们面前落下，扬起满地的白雪。
为首的宴怅微微抬手，大氅之下，月白的衣袍闪烁着绸缎的光泽，如同月光般顺着马背流淌，一张脸温润如玉，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样，勒马的那只手青筋明显，多了几分力量感。
随着他的动作，侍从起身。
应风依旧半跪在地上，似有话要说。
宴怅翻身下马，衣袂翻飞，他一脸肃然地搀扶起应风。
应风语调艰涩，道：“我们死了好多兄弟。”从出发时的二十多人锐减至十五人，甚至来不及收尸。
冷风席卷过，伴随着不远处潺潺的流水声，宴怅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寒意，“我已留下人去处理，将他们的尸骨带回汀州。此仇，我必替他们讨回。”
话落，周围众人纷纷举剑附和，“此仇必报！此仇必报！此仇必报！”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仿若从越持听耳边炸响，伴随着铁器的嗡鸣，枯枝簌簌作响，细雪纷扬洒落，落于她的额间，留下一点冰凉，抬头望去，云层翻滚着，些许天光透出，一束又一束，周身的环境似乎亮堂起来。
她的眼睑微微垂下，遮住其间情绪。
在此之前，她并非不惧，毕竟他们是为自己而死，虽是宴怅的命令，却与自己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若是余下的人一时悲愤，群起而攻之也说不准。
现在的情形虽有宴怅故意引导的成分存在，但她的身上依旧背负了十几条性命，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人为护她牺牲，复杂的情绪油然而生，她的心沉甸甸地，似是萦绕着一层厚重的雾，一时之间如鲠在喉。
这时，她也第一次对未来产生了惧意。
值得吗？
真的值得吗？
她的心中此刻没有答案，可她不能退缩，她要活着，要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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