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玻璃走廊，通过主楼的大厅来到右楼。理查德在螺旋楼梯和餐厅的连接处，端着一杯葡萄汁，看到尚之洛之后，挥了挥手。
尚之洛三步作两步，走上螺旋楼梯，和理查德一起到餐桌边坐下。
已经六点过了，餐桌上摆上了丰盛的晚餐。不过，这么多美味佳肴周围，却只坐了理查德和尚之洛两个人。
“查尔斯和迈希维不来吃？”坐了下来，尚之洛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查尔斯一直都在房间吃，迈希维我就不知道了。”理查德给自己拿了一碟煎培根。“不是说挂了电话就过来吗？怎么这么晚才来？”
“下楼的时候遇到莱姆了。”尚之洛拿了一碟小蔬菜沙拉。“他问我要不要和他联手。”
“你拒绝了？”
“也不算拒绝。不过，他杀了我三次，要是真的和他联手了，最后应该还是会被杀。”
“记得这么清楚？”理查德笑了笑，“那我呢，我杀了你几次？”
“两次，都是下毒。”尚之洛才没心情陪他开玩笑，“我说我有事先走了，他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和他联手试试也不错，反正试错成本再高也不过多一种死法。”理查德很快解决了餐盘里的培根，把目标定在了一盘煎三文鱼上。“而且，你和他联手之后，肯定要交换信息。他把你知道的信息套出来之后，把你杀了，时间回到过去，他的记忆重置，我们没有任何损失，还多了一条线索。”
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能有不死的方法吗？”如果死亡的时候不用感受痛苦，尚之洛还是很愿意多尝试几次把所有的信息都搜集一遍的。
“对啊，死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理查德把盘里的三文鱼切成小块送进嘴里，“你说三文鱼死的时候，也会痛苦吗？”
尚之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既然你也害怕痛苦，那我们就找一个安全的方法。”理查德一口吞下三文鱼，“既然已经有人找你联手了，你也可以找别人啊，维多利亚怎么样？”
“维多利亚和伊丽莎白不是姐妹吗？”莱姆提出的联手不无道理，伊丽莎白和维多利亚同为洛兰德家的孩子，会分享信息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就算维多利亚和自己关系还不错，但那已经是上一回合的故事了，这一回合里还会和他联手吗？
况且，尚之洛一直把维多利亚当作可爱的妹妹，要和她联手的话，他肯定做不出利用她的事情来。
“没关系，”理查德又飞快地吃完三文鱼，“她们虽然是姐妹，但是能够从你这里多得到一条信息，也不是什么坏事，她们一定会同意的。说不定，不等你去找她们，维多利亚就会先来找你了。”
“你怎么这么肯定？”见理查德行云流水地分析着和维多利亚联手的事，总有些怪怪的。
“因为维多利亚喜欢你。”理查德用刀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我都看出来了，你不会还没看出来吧？”
听见前半句的时候，尚之洛手中的刀叉就已经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你别误会了，维多利亚对所有人都很好，只是对你要再好那么一丢丢？”理查德见恶作剧成功，左边脸颊深陷下去一个酒窝，“你当真了？”
“别开这种玩笑。”尚之洛有些生气地说。
“好了，好了，我不乱说了。”理查德急忙改口，“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在这里投入太多感情，毕竟他们的记忆会重置，只是这座庄园的一部分而已。说不定我们离开这里之后，他们就会彻底把我们忘了。”
“但是他们也是真实的人啊……”
“之洛，你也是真实的人，比他们要更加真实的人。”理查德放下刀叉，“这是一场游戏，一场你通关之后就会消失的游戏。从游戏世界出去之后，你还是你，你还有回到现实世界要做的事。你可以在这里付出真心，但是永远得不到回报。”
尚之洛沉默了。
他从一开始就把这些人当作真实存在的人。在这里短短几天，死过几次，也见过鲜血和眼泪，却发现这是一场游戏，在这场真实和虚幻之间，真与假的边界同善与恶一样变得模糊不清了。
如果他真的能离开这里，还能分得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吗？
“之洛？”理查德伸出手在尚之洛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理查德，你又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没事，只是觉得有点儿累。”尚之洛拿起刀叉，“继续吃吧，吃完之后还要讨论等一下去洛兰德房间问什么问题。”
“好吧，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出来。”理查德也拿起刀叉，继续切没吃完的牛排，“我和你一样，在这里待了几天之后，也会怀疑这个世界上的真与假究竟有没有清晰的界限。也会担心如果一直困在这里出不去怎么办，如果离开了之后适应不了原来的世界怎么办。”
“杰克他的确利用了我，骗了我，但是有他在身边的日子，总归是没有一个人那么寂寞。”理查德吃完最后一口牛排，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葡萄汁，“不只杰克，还有葡萄汁一直陪着我。慢慢地，慢慢地，我也就习惯了。”
“所以，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多依赖我，就算是利用我也没关系。”理查德放下杯子，真诚地看着尚之洛，“你给我讲弗兰斯的事，我给你讲我庄园里的葡萄。总是逼迫着自己去找通关的方法，人是会撑不住的。今天中午，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在想着下一步要做什么？多休息休息，才有精力走完接下去的故事啊。”
尚之洛点点头，拿起勺子吃甜点。松松软软的蛋糕，甜而不腻的奶油搭配上巧克力碎和树莓，丰富的层次和味道同时在味蕾上跳舞。都说吃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原来不是骗人的。
或许不是甜食，理查德这么说了之后，尚之洛心情也算是轻松了一些。
理查德没有再吃，继续喝高脚杯里的葡萄汁。
尚之洛吃完蛋糕，用餐巾擦去了嘴边的食物碎屑。
“吃完了？”理查德放下高脚杯，他也刚好喝完葡萄汁。“要不我们等一下去洗个澡？”
“洗澡？”理查德和尚之洛的房间里不像主楼的房间，没有浴缸，要洗澡的话又该去哪儿洗？
“还不知道在哪儿洗澡吧？”理查德又像恶作剧的孩子一样眨眨眼，“虽说冬天不怎么洗澡，但是在这儿可以尽情洗，这么好的机会没理由错过，对吧？”
“刚吃完不会太早了吗？”
“那你和洛兰德谈完再去洗？现在先去我的房间吧，我们再想想该问什么问题。”理查德说完站起来，打开楼梯间的门，两人顺着楼梯来到了三楼。
“莱姆那边怎么办？我要拒绝吗？”
“先不用回复。”理查德打开房门，房间里很暖和，壁炉里的火焰欢快地跳跃着。“有可能等他和洛兰德聊过之后，就不想和你联手了。”
“而且，我也担心他会套出你知道的信息之后就直接把你杀了。如果他和洛兰德聊过之后，还是来找你联手，到时候我们再考虑要不要和他联手。说不定，他从洛兰德房间出来之后，会成为所有人的第一目标。”
“目标？”
“他是第一个和洛兰德谈话的人，去找他套话的人不会少只会多。”理查德坐在沙发上，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坐下吧，站着聊多累。”
尚之洛在理查德身边坐下。“之前他提议联手的时候，他说他觉得除了洛兰德家的五个孩子，我和他是最有资格继承庄园的人，你说他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难说。”理查德顿了一会儿，“或许他只是觉得你和他一样在比赛中胜出了，相比其他人来说会更有优势？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出来谁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和之前一样？”
“对，和当前的时间线基本吻合。”理查德看了看壁炉上的时钟，时间已经是六点五十五分了。
“你不觉得有点儿奇怪吗？”尚之洛疑惑道，“如果说每次时间回到过去，其他人的记忆都会重置，那不是只要我们反复地回到过去，就能找到方法离开了吗？”
“我的意思是，就拿这一次的规则来说，只要我和他们交换了信息之后再回到过去，不就可以搜集到全部信息，成为那个最有利的继承人吗？我总觉得有点儿奇怪。”
“我也这么想过，但是你说的这种情况，在一种情况下是不成立的。”理查德继续说，“那就是只有一个玩家。玩家不能自杀，如果要反复重来，只能借助外力。就算真的有人愿意杀你那么多次，你会想一遍又一遍地承受未知的痛苦吗？”
“再说，我们有两个人，当然可以重复杀了对方，但是这也不符合我们高智商生物的行为模式，不是吗。”
“那这个游戏又为什么要设置死亡之后回到过去的规则呢？”
“因为有代价的游戏才有意思？”理查德交叉十指，放在身前，“我们两个玩家竟然在探讨游戏的合理性，如果游戏创造者知道了，你说他会不会加大游戏难度？”
“你的疑惑不无道理，但是又有谁说了这是一个完美的游戏？正因为这是一个不完美的游戏，我们才有可能借助这些不完美的游戏规则，打破这个游戏的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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