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这么说,桓砚因为见流民帅的事,被许安世记恨。最近朝堂这场风波,根本就是许、桓两家在互相倾轧?”宋青珩听完前因后果,心头莫名松快了几分,甚至忍不住暗自庆幸。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桓家往日横行霸道,如今也算自作自受,落到这般下场纯属活该。哈哈哈哈哈。
梁淑妃看着她眉眼间难得的轻快,轻声开口:“所以,你现在心里舒坦些了?”
梁淑妃本就对前朝的事不怎么上心,若不是宋青珩因为郝婕妤的事担惊受怕,她也不会特意去打听前朝的动向;要是没去打听,也就不会被杨芳发现;没被杨芳发现,慕容闵之自然也不会找到她头上来。
陛下特意叮嘱她,桓家近日必有祸事,让她悄悄把消息带给宋青珩。由此可见,陛下对宋青珩很是上心。可一想到慕容闵之喜怒无常、动辄杀伐的性子,梁淑妃决定瞒下陛下在这件事里的所有牵扯,半字不提。
“好多了。”宋青珩开心地点头,一想到桓家被许家针对、自顾不暇,连日压在心头的郁气散了大半。
可转念一想,她又满心困惑,眉头微蹙:“只是我始终想不通,桓家当初为什么要针对我?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从未招惹过桓家任何人,他们却对我下死手。”
“何止你想不通啊,陛……毕竟宋将军都想不通的事情,我们就不要想了。”梁淑妃险些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及时咽了回去,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她轻咳两声掩饰失态,抬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才放缓语气宽慰道:“这宫里宫外的弯弯绕绕,本就藏着无数玄机,哪里是我们能看透的?如今许、桓两家斗得难分难解,我们便坐山观虎斗,安分度日就好。”
宋青珩听着这番话,眉心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了。若是寻常的争风吃醋或是利益冲突,她尚且能理解,可当初那毒药下手极狠,分明是要置人于死地。这般不死不休的架势,绝不仅仅是“碍眼”这么简单。
而且她心里清楚,许家也绝非善类。桓家倒台未必是好事,许家若是一家独大,局势只会更加糟糕。更何况许安世已经在作大死的路上一路狂飙。
“许安世自封为扬州刺史,手握扬州、荆州两大重地。荆州是朝中粮草命脉,建邺又地处扬州境内,我们如今,说白了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拿捏。”对于眼下的处境,宋青珩并不乐观。不对,准确来说,是她选的站队并不乐观。
她看向身旁无所谓的梁淑妃,心生羡慕。自己为什么要参与到这种随时都会丧命的勾当中?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会在彩排那天请假,死都不上台!
梁淑妃只当她是想起往日险境,心有余悸,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妹妹这是多虑了。许刺史权势再盛,终究只是臣子,陛下还端坐朝堂之上。只要咱们安分守己,不卷入那些是是非非,谁又能奈何得了我们?”
话虽如此,可她心底也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凄凉。
她私下早已盘算过无数次,就算日后许安世真的起兵谋反、天下大乱,她们这些前朝遗妃,最好的结局是被遣送归家,次之被送入山中古寺青灯古佛了此一生,最坏,也不过是被赐给军中将领。看似有路可退,实则步步皆是身不由己。
宋青珩苦笑一声,并未接话,她早已深陷其中,无法抽身。更何况,这深宫之中,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置身事外。
…………
式乾殿内,宋青珩再度踏入殿中,压抑感扑面而来。
隔间早已备好了热茶暖炉,暖意融融,可殿外的喧嚣嘈杂,却隔着层层厚重的屏风帷幔,源源不断地钻入耳膜。
近日来许、桓、郗三家接连失势,朝堂空出大批官职,满朝文武此刻正吵得面红耳赤。
那些激烈的争吵、互相攻讦的声音,听着格外刺耳,像一群贪婪的秃鹫,围着腐肉疯狂撕扯争抢,丑陋又荒唐。
慕容闵之半倚在软榻上,身姿慵懒闲散,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他时不时抬眼扫一眼殿中争执不休的群臣,眼底毫无波澜,可殿内一众官员,没有一人因天子在场而收敛半分。
宋青珩静静听了片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头烦闷不已。
这些人看似为国举荐人才,实则满是私心,所有空缺的官职,所有人争相举荐三大世家派系的亲信,无一人真心为朝廷社稷考量。
她的目光落在慕容闵之身上,对方依旧是一副闲散淡然的模样,任凭殿内吵得天翻地覆,半分都没被影响到。
近来朝堂局势早已乱作一团。许安世自封扬州刺史,彻底撕破了世家恭顺的假面,桓、郗两家为求自保,只能抱团联手对抗许家。
朝中群臣更是见风使舵,纷纷站队,墙头草遍地都是。今日你参我一本,明日我劾你一状,你来我往争斗不休,整个朝堂更是乌烟瘴气。
宋青珩看着这荒唐一幕,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凉的笑意。
站在她身后的杨芳一切尽收眼底,他微微俯身,低声询问::“修容可是想说什么?”
“没有,”宋青珩隔着层层叠叠的幔帐与隔断看向那些人,摇了摇头,“只是觉得,着实可笑。”
杨芳不再多言,只是垂眸掩去眼底的探究,重新退回到阴影之中。
许安世自封刺史,看似狂妄跋扈、目中无人,实则是一步险棋。
他既试探出了皇权的底线,也硬生生逼得桓、郗两家摒弃旧怨、联手反击。而满朝文武,大多是趋炎附势之辈,哪边权势更盛,便倒向哪边,毫无风骨可言。
就在这时,软榻上的慕容闵之,停下了把玩玉扳指的动作。他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还带着几分慵懒倦意:“太聒噪了。”
他终于缓缓抬眼,原本淡漠的眼底,压抑着翻涌的怒意,沉沉落在下方百官身上:“你们在朕的寝宫,不想着为朕分忧,为朝堂解难,反倒整日争权夺利,吵得朕心生厌烦!”
“这些空缺的官职,为何会空出来,难道还要朕一一挑明吗?为人臣,当怀忠义以事君。可尔等身居庙堂,不思为朕效力,反倒一心攀附世家!”
“朝堂缺员,从来不是无人可用,是你们压根不愿举荐真心忠于朝廷之人!朕养着你们这群臣子,难道是让你们为世家培植势力、瓜分朝堂的吗?”
这是慕容闵之登基以来,第一次当众挑明世家与朝臣勾结的乱象,也是第一次公然对顶级世家展露不满与怒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大殿瞬间死寂无声。
满朝文武呼吸齐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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