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呆住了。
救命啊,她怎么把裴溯气哭了?
也不至于吧,不就是抱了他一下?他至于吗?
思及此,她又挪了挪身子,往车门那里凑了下,努力让自己离得更远一点。
唉。
裴溯就那么讨厌自己碰她?
可是她还挺喜欢碰裴溯的。
她偷偷抬眼侧头看他,只见少年清瘦的侧脸和修长有致的脖颈,骨相漂亮到连光影都眷顾着勾勒出明晰轮廓。
好漂亮。
车外盈盈的光飞速而过,雨珠缀在车窗上,亮晶晶的,可是这些都比不过裴溯。
她略抿了抿唇:“裴溯。”
他没回应。
白兰一个头两个大,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男生哭。
难不成对天发誓,以后自己再也不碰他了?这也太荒谬了。
白兰抿了抿唇,软声道:“裴溯……别哭啦。”
他却是略略侧过了自己的身子。
平静许久,他才放下了自己的手,不知何时他面上的那一道湿润的光已经不见了。
车到了。
裴溯拉开车门,修长的腿迈了出去,站好转身朝她伸出手来。
白兰有点呆住了。
缩在最角落,看着那只向自己伸过来的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薄薄青筋显露于腕间。
少年的手。
她忽然觉得有些脸红。
然裴溯却是又压下了眉:“出来。”
白兰:……
凶什么凶。
她有些矜持地伸出手,搭在了裴溯手上。
他的手很暖,比以前都要暖。
她忍不住眯着眼睛笑了。
看来,他也没那么讨厌她。
裴溯拉着她,在陈旧乱七八糟的巷陌里穿梭,前面一个路口有一盏灯。
灯旁有几个嬢嬢和叔叔。
裴溯却是拉着她来到一条小路。
然而迎面就是一个街坊嬢嬢,平日里最爱八卦,直面着他们走来。
白兰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字肩礼裙,即便是在巷陌中亦然金光闪闪,显然吸引了迎面那个嬢嬢的注意力。
糟了,要是被认出来,还不知道以后要被怎么背地里嚼舌根呢。
她有些紧张地想要松开二人相牵的手,然值此千钧一发之际,自己倏然被他调转了方向,双手手腕被抓住,霎时间天旋地转。
干净好闻的皂香压下,裴溯弓下上半身埋头在她脖颈之间,将她的脸护了个彻底。
她压在了一旁的漆墙上。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间,让她浑身战栗,没忍住绷着身体仰起头。
瑟缩难熬,一下一下吐息折磨得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紧紧反握住裴溯的手,指尖无措颤抖。
裴溯察觉到了她的颤抖,手指轻轻压了压她的。
他在安慰她。
然而她却是更紧张了,只觉得被香槟蒸熏得有些迷糊的大脑越发一片空白。
嬢嬢走近,嘴里还啧啧叹着:“现在的年轻人啧啧……”
嬢嬢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折磨得人简直要去了半条命。
偏偏她还停下了脚步,有些疑惑:“这是……”
嬢嬢一遍越过了他们的位置,但是却是脚步慢了下来,转头看了起来。
裴溯亦然缓缓抬头略转了身子,始终将她牢牢护在身后,进一步贴近了她,为了不让她撞上墙,还伸了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
黑夜里,他宛如点漆的双瞳近在咫尺。
雨丝一滴一滴顺着裴溯的黑发滴入她的面颊上。
带着冷冷的皂香,干净清爽的。
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温热而好闻的,洒在她的面上。
忽然,脑海里浮出一个近乎是出格的念头。
不管裴溯之后什么时候走,就算不是刘现,她想必迟早一日也会要嫁给别人。
一想到届时会和并不喜欢的人拥抱亲吻……她就觉得崩溃。
不如……
酒意再度上涌。
微醺的她,愈发胆大妄为。
她踮起了脚尖。
为了将她的面容遮挡,裴溯本就和她靠得极近,随着他的呼吸,她悄然碰上。
瞬间,裴溯的身体骤然僵住,他被雨水浸湿的长睫颤若蝶翅,眼中流露出一瞬间的恍惚失神。
雨丝一滴,滴在她的唇上,然后顺着划过她的唇角,落在了裴溯薄而软的唇上。
一瞬间,热意搅碎了她所有的理智,被松开的那只手拽住裴溯的T恤领口。
裴溯有些恼抽出在她脑后的手,要抓住她,口中甚至还有了轻斥:“你……”
而她顺着被酒意催动的本能,趁着他张开口的空隙,将她口中晕人的酒香渡入他的口中。
那一瞬间,她恍惚间看见裴溯的双眸睁大,瞳孔骤缩。
既然自己这辈子注定不能嫁给裴溯,那么她要借着酒、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去吻她藏在心底的,喜欢的人。
她喜欢。
喜欢。
无数次梦里,都是他,是他低头教她题目,是他疲惫清隽的眉眼,是他疏离冷淡的将她推远。
他将她的真心视若孩子的玩笑,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喜欢直至今日也未曾熄灭半分,反而愈演愈烈。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笨拙得伸出舌去触碰到他的,然而却在触碰的那一刻又猛地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一个念头炸响在她脑海里。
糟了。
嬢嬢已经走远了。
果然,走远的那一瞬,面前的人猛然抬起头,直直用目光剐着她。
白兰满面晕红,呆住了。
雨丝里,他浑身都湿了,乌黑发丝贴在冷俊面容之上,露出一对锋利中无限复杂的双眼。
白兰立刻道:“对不起!我……我只是喝多了,我下意识……”
她越说越慢,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唇畔还有他的温度,齿间尚存他淡淡清香的气息,眼前更是满满的他。
裴溯垂眸看向面前的少女。
雨丝将她柔顺的长发打湿,湿润粘在嫣若朝霞的双颊上。
一对剪水眸含着少女萌动的亲昵,此刻正半喜半怯得看着他。
雪白细腻的皮肤,一字肩礼服将她宛若天鹅般优美的肩颈线条勾勒,雨水在她的锁骨处,蓄成了小小一湾。
怎么可能平静如水。
倏然烫起的体温、唇齿间的失落感、猛地一瞬间空白的大脑,无不昭示着他,心乱了。
这是白兰。
白兰。
抓住他冻伤的手,给他缝好袖子的白兰。
站在他身侧,推着他荡秋千的白兰。
抱着他在洪水中红着眼睛的白兰。
这些记忆,其实本来无所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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