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在北城待了一个星期。
原本说好两天，程妄一天一天往后拖。她嘴上骂他得寸进尺，最后还是改签了机票。
雪时下时停，程妄有空就拽她出门。
故宫红墙被雪衬得浓烈，她站在墙根仰头看飞檐积雪，程妄在旁边拿手机拍她，拍完递过来，被她嫌构图烂。
他倒有理：“我拍人像就这样，能把你框进去就不错了。”
她拿雪团砸他，他顺手把她捞过来，把她冻红的手揣进自己兜里。
没空出门，苏漾就窝在酒店画稿。程妄在房间另一头看比赛录像，耳机戴一半，留一只耳朵听她动静。
七天就这样一晃而过。
走的那天北城又飘小雪粒，程妄开车送她到机场，一路上话比平时少。
到了安检口外，他把登机箱往旁边一杵，伸手把她围巾往上拽，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到了给我发消息，别跟你那哥哥走太近。”
“你怎么又来了，都说了只是邻居。”
“邻居能半夜给你打电话？还睡衣落你家，他怎么不把自己落你家？我怕他想做的是情哥哥。”
苏漾被他气笑：“程妄，你能不能行了，都几天了还翻旧账。”
程妄低垂着头，将下巴抵在她肩上，抱得瓷实：“我就是舍不得，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苏漾没再顶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也舍不得你，你一个人在这边，再忙也要按时吃饭，还有……”
“宝贝，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啰嗦了。”程妄把她从怀里挖出来，俯身贴近她的唇，把所有的不安吞进去。
苏漾艰难别开脸：“你嫌我啰嗦？”
“不嫌，爱听，再啰嗦两句。”他抬手抚上她的脸，亲昵地捏了两下。
机场人来人往，时间从不为谁停留，苏漾在程妄怀里赖了许久，才磨蹭着走向安检口。
半路回头，他还杵在原地，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冲她抬了抬下巴。
飞机落地南方，熟悉的湿冷空气袭来。
苏漾拖着行李箱到家门口，手指冻得发僵，指纹按了两下没按上，正要输密码，门从里面开了。
石韫玉站在门口，穿着客用棉拖鞋，手里攥着块抹布：“小漾，你回来了。”
“你怎么在我家？”苏漾还特意抬头看了眼门牌号，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物业说你阳台盆栽被风吹下去一个，砸楼下雨棚上了，打电话让我过来看看。”他侧身让开路，目光在她脸上停住。
苏漾“哦”了一声，拖着箱子进门。
石韫玉把箱子接过去，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棉拖鞋，摆在她脚边。起身时手搭到羽绒服上，帮她把拉链往下拉了拉。
“需要帮你收拾吗？”他指了指行李箱。
“不用，我自己来。”苏漾想到里头那几件睡衣，一把将箱子拽回来。
“今晚一起包汤圆？顺便去宠物店把雪饼和点点接回来。”
苏漾本来想拒绝，转念一想，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也好，点点头：“好，你稍等一下，我先回屋放东西。”
雪饼和点点在宠物店待了一个星期，接出来脾气大得很，回家直接蹿上窗台趴着，叫半天也不理。
苏漾凑过去先哄雪饼：“雪饼宝宝，来妈妈这儿，给你吃冻干。”
雪饼耳朵动了动，屁股纹丝不动。她又拆了包猫条去诱惑点点，点点连眼睛都不睁。
石韫玉坐在沙发上看着，笑出声：“你这一个星期不在，它们俩估计以为你抛儿弃女了。”
苏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半拖半抱，把雪饼从窗台上薅下来，搂在怀里，使劲亲了亲。
雪饼这才欢快地摇起尾巴，湿鼻子拱过来，拿爪子扒拉她的衣服。
她穿的是件系扣睡衣，被狗爪子扒拉两下，领口那两颗扣子就松开了。她自己没发觉，专注地投喂冻干。
石韫玉坐在旁边，一眼就看见锁骨下方，胸口那片皮肤上，几处红痕露在外面。
他看了两秒，移开眼，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哄好了？”
“差不多了。”苏漾把雪饼放下，又去抱点点。
这回点点肯让她抱了，窝在她腿上呼噜呼噜。她在点点脑门上亲了一口，把猫亲得没脾气。
雪饼跑过来拱石韫玉，拱着他的裤腿把他往沙发那边拽。
石韫玉被它拱得站起来，走过去坐到苏漾旁边：“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啊，虽然很冷，但北方的雪太好看了。”苏漾忙着给点点顺毛，没看他。
“是吗，我还以为那天的事你生气了，才离开这么久。”
“怎么会呢，那就是个意外，我不怪你的。”她说得飞快，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可是小漾，我这几天老是梦到你，你呢？”
她感觉到他凑近了些，呼吸近在咫尺。
苏漾连忙把点点往地毯上一放，站起来：“不是说要包汤圆吗，我们开始吧。”
包汤圆比想象中难，苏漾几乎没包出几个像样的。反观石韫玉，看起来手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手法比她利索多了。
连捏三个露三个，石韫玉看不下去了，从她身后伸出手来，包住她的手：“你馅搁太多了，少放点。”
苏漾一门心思扑在汤圆上，有点较劲的意思，丝毫没在意俩人贴得近不近。
好半晌，她跟着他的手法慢慢收口，总算包圆了。
“包好了。”她高兴得往后一仰，却发现石韫玉根本没看汤圆，注意力一直落在她身上。
“学得很快，一百分。”石韫玉抬起手，用拇指蹭掉她脸颊上沾的面粉。
苏漾往旁边让了一步，刻意跟他拉开距离：“那当然了，我再去包几个。”
石韫玉也没再凑过来，安安分分包自己那份。
包完下锅煮，苏漾身上沾了不少面粉，回卧室换衣服。
等镜子一照，她才发现睡衣那两颗扣子敞着，领口到胸口那片皮肤，连带着红痕都露在外面。
难怪石韫玉刚才眼神那么奇怪，还问她玩得开心吗，他肯定看见了。
苏漾把脸埋进掌心，在卧室里无声地尖叫了一通。她换了身更严实的睡衣，磨蹭了十分钟，愣是不好意思出去。
直到石韫玉来敲门：“汤圆好了，再不吃坨了。”
她硬着头皮出去，发现桌上不止汤圆，还有三个热菜，都冒着热气。
石韫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站着干什么，坐下吃。”
为了这口饭，今天也舍不得跟他翻脸。苏漾坐下来舀了个汤圆，咬了一口，芝麻馅流出来，简直香迷糊了。
几次话到嘴边，石韫玉就问她要不要添饭，或者起身去厨房拿醋，她根本逮不着机会把话题拽回来。
吃饱了洗碗，石韫玉系着围裙在厨房刷锅，苏漾在旁边擦碗，配合得还挺默契。
她张了张嘴：“石韫玉，我觉得我们……”
“碗放那儿我来擦，你去开电视吧，找个电影。”他把洗好的碗递过来，堵了她的话头。
苏漾洗了手坐到沙发上，开启电视，拿着遥控器翻来翻去，电影没看进去几个镜头。
石韫玉擦完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直截了当：“这是我的断头饭吗？”
苏漾愣了一下：“不是的，你怎么这么说。”
“那你怎么看起来，想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了？”他侧了侧身，正对着她，“整顿饭心不在焉的，有话要跟我说，又不敢说。”
“我没有。”
“小漾真的没有骗我？”他凑近了些，语气可怜兮兮的，“我爸妈都去世了，如果连你也要抛下我，我就真的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了。”
苏漾慌不择路，索性捂住他的嘴：“我没有那么想，只是觉得，作为兄妹的话，我们之间需要一些边界感。”
“是因为那天接吻了吗？”他嘴唇在她掌心里动了动，存在感极强，“可我们是彼此的初吻，早就亲过无数回了，这么一回算不了什么。”
提起陈年旧事，苏漾别开脸：“那不一样，那时候不懂事，也不懂感情。可现在，我有男朋友。”
“我不在乎，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怎么样都可以。”他把她的手拿下来，圈进掌心，十指扣住。
苏漾想抽回手，他扣得紧，没抽动。
石韫玉顺势搂住她的腰，额头抵在她肩膀上。她感觉到他肩膀抖了一下，有湿意洇在她肩头的布料上。
“我可以等的，只要你偶尔回头，看我一眼就好。”
苏漾更慌了，推他肩膀想站起来，被他握住手腕重新拽回怀里。
“那天在这里接吻，你回应了。”他抬起头来，眼睛红着，“回应就代表不讨厌，小漾，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让你开心。”
苏漾这下真怕了，用力推了他一把，从他怀里挣出来，往卧室退了两步。
“那个，今天坐飞机太累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说完她转身往卧室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鬼撵。
第二天早上起来，石韫玉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他坐在餐桌对面看她喝粥，跟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安静静吃自己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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