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潇潇,滴滴答答落在一把伞上,令整个花园都泛着湿意。
桂花被雨水浸透,或垂在树上,或落在地上。树上的桂花早已失了香味,落在地上的又被行人踏碎,碾进泥中。
一双流沙纹的鞋履避开落在地上的桂花,踩在青石地板上行进。
沙炽星正要穿过月洞门,转角却连连走出几对仆从。
眼见就要正面撞上,沙炽星迫不得已跃上那棵桂花树。
桂花树受力,桂花簌簌而下。
片刻后,一位身着月白衣裳的公子停在亭中。
沙炽星轻轻拨开树枝,那公子脸颊轮廓在沙炽星眼中似有几分相熟。
天上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响,监狱门一开,一股酸腐的臭气就铺上宫禧鼻尖。
他微微皱眉,手掩着鼻子跟随着魏脩下到地牢中。
地牢极窄,以他和魏脩的身量要微微侧身,弯腰才能经过。潮湿的墙壁上长满灰青色的青苔,混着污泥蹭在两人的肩膀上。
宫禧强忍着臭气侧步向下走。
牢中昏暗,墙壁上的灯烛只能堪堪照清每一座闸门,再往里就是漆黑一团。
“我已经调查过了,近一个月,监狱里没有关押过女子。她应该……”
话音未落,宫禧当即反驳道:“万一呢。万一真在这里她要遭多少罪啊,我们先找一找。”
魏脩无声点点头,举着火把继续向深处走。
走到地牢最深处,里头是一座较为宽阔的牢房。摆有较为齐全的家具,烛火也亮许多。
宫禧嘴里喊着庾东风的名字,快步跑上前。
“诶,少微庄主”魏脩正要阻止,宫禧却已经来到牢门口。
他举着火把,一阵火光掠过,一张苍白满是皱纹的脸庞突兀出现。
吓得宫禧跌倒在地,支支吾吾道:“你、你是谁?”
那囚犯没有搭理他,继续闭上眼睛,“您的火光晃到我了,麻烦灭一灭。”
宫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转头看向魏脩,问道:“他是谁?”
“温亳,反贼。和庾东风没有干系。我们继续往里走。”
地牢里的烛火微弱,两人路过都要极其小心。此地潮湿,若是走快了带起风,烛火就会熄灭。
两人寻了几个时辰一直到黄昏,也不曾有半点结果。
地牢外,雨渐渐停息。只剩几滴还在空中漂浮着。偶尔会撞到宫禧的眼角成为宫禧的眼泪。
天雷滚滚,干打雷不下雨,昏黄的天色仿佛在下沉,盖在大地上,让人胸闷气短。
这种丑陋得像黄沙的光透过枫树的枝叶,独独抹在宫禧身上。
他呆呆地坐在秋巽台上,双手撑着下巴,茫茫地望着远方。
在哪里呢?整个岫原都找不到她的痕迹,就连那朵玉簪花都没找到。
会不会真的是因为他犯了什么错,那种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庾东风又懒得说出来的错误。
一滴雨水滴落在秋巽台的枫树上,晶莹剔透的雨水顺着叶脉滴落在宫禧的眉心。一股寒凉顺着眉骨滑落,滑倒眼角逐渐变得滚烫起来。
宫禧缩缩鼻子,抿着嘴,不想哭得太大声。他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他微微蜷缩屈膝,将头藏进膝盖里,将肩膀哭得一耸一耸。
“真……不要我了?”
“是我不够好用吗?是找到比我更趁手的工具了吗?”
“放一个不会爱的前提,就可以随意践踏真心吗?”
良久,宫禧的头缓缓从怀里冒出。
远山开始放晴,清澈的橙黄色从云层的缝隙中直直切下。将天地划分出鲜明的色块。几近蓝灰的大地与耀眼的光辉同时展现眼前。
光幕中清晰可见悬浮的尘埃与水汽,它们像是被落山的太阳吸走一半,正朝着天上的缝隙飞去。
宫禧侧着头,枕着自己的胳膊,稍稍平静下来。
他明明知道庾东风不会爱,还死缠烂打。她已经将门打开,再三强调自己不具备爱人的能力,并且欢送他离开。是他非要赖在里面。
宫禧抹了抹眼泪,手心按着眼睛,试图不再让眼泪流出来。
眼睛一闭上就难免想起点小时候的事情。
他清晰的记得阳媚四十一年八月廿五。
当天晚上,月亮被云层遮蔽,天地间密不透风,一片漆黑。
宫禧洗完澡已经将被子整理好睡下。
窗户“哐”一声被推开,他当即坐起来,冲着空气大吼一声,“哪个不要命的敢擅闯本少主的房间!”
那人进来之后却突然没了声响。屋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年幼的宫禧以为是风将窗户吹开。
可屋内隐隐约约又残存着几缕草药味。
宫禧打着哈欠,赤着脚在房间里摸黑找灯。
“若是个小鬼来捉弄我,过几天就请个钟馗将你捉去!若是个人,也定要将你大卸八块!”
灯一点亮,庾东风满脸红色花纹的鬼脸,伸着长长的舌头,瞪着溜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火气上头的宫禧瞬间就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瞬时间就冷静了下来,“东、东、东、风妹妹,你、你、你来次作甚。这、这、这、这是我、我、我的房间。”
庾东风不接话,吊在房梁上“略略略”戏耍宫禧。
宫禧撅撅嘴,叹口气。手动将庾东风的假舌头摘下来。解了她裙子上的机关,将她从房梁上放下来。
庾东风也好玩儿,浑身僵硬像个僵尸一样,任由宫禧将她从房梁上掰下来,在房间里搬来搬去。
他将浑身绷直的庾东风搬到自己的书房里,拿出自己的玩具出来。
随后自己披着个被子,坐在玩具堆里。庾东风将僵尸的人设贯彻到底,依旧一动不动。
“不、不、不好玩啊?那、那、那我们玩点别的。”
宫禧穿着单薄的寝衣,光着脚。吭哧吭哧将庾东风搬到自己的画室里。
一只小小的人,搬着另一只僵硬的小小的人。
宫禧把自己的被子盖在庾东风身上,在案上展开画卷。
“你现在正、正好不想动。我、我、我给你画像,如、如何?”
庾东风:“……”
“你、你、你要玩多久僵尸啊,都、都不跟我说话。”
他长舒一口气,大脑似乎有些停滞。他睁开眼睛,朝着天上望去,想将眼底余留的泪水埋回眼睛里。
“你真是个贱人啊……宫少微……从小就是。”
宫禧将眼泪抹干净,站起身,撇头就看见自己肩头蹭着几抹污泥。那是钻地牢的时候留下的。
他慊恶地撇撇嘴,“咦~脏兮兮的。庾东风看见了可怎么好?”
一场秋雨将无漾山庄冲刷的干干净净,天地间开阔许多。在光晕中显得更加清透明亮。
仔细看去那些金光不偏不倚,正照着西郊。
绰诺玛乔装打扮,牵着见春,装作饮马的行人。
虽说魏槐安已经被架空,但面子上到底还要说得过去。
陡峭的悬崖上设有瞭望所。每隔半个时辰,就有士兵从悬崖上缒下巡逻。
绰诺玛寻思着再靠近一些,一声严厉的喊声便将她叫停。
“等等!你是何人!此地乃皇家重地!”
绰诺玛顿在原地。一只手牵着缰绳一只手试探着摸向背后的破甲锥。
她缓缓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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