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和锦衣卫全都进来了。
在他们来之前，徐宝黛已经自行查验过，只在她身上找到一个用帕子包裹着的药瓶。
还有一包她藏起来没吃的糕点，那是她们进宫的时候，慈宁宫的太监送过来的，每个秀女都有一份。
但徐宝黛清楚地记得，韩秀人是一口就吃光的。
徐宝黛盯着那张脸看着，她知道韩秀人再也不会睁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了，这个爱笑爱吃，只想要过几天好日子的小姑娘就这样没了。
就这样无缘无故地死在了宫里。
“死于某种毒物，”长着一脸白胡子的太医说道，“例行查验即可。”
锦衣卫撤退，小小的咸福宫一瞬间涌进来不少嬷嬷，她们在每个小主的房间里都开展了搜寻，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
徐宝黛的嫌疑最大，被最先带走，孟花轿得到消息的时候她已经在柴房待着了。但一来没有动机，二来她也未曾出门，所以仅仅在柴房关了一整天就被释放了。
出来的时候她第一眼就见到了孟花娇，当然她的身边还站着眼睛哭红的芒青。
外面的光线照得徐宝黛睁不开眼睛，孟花娇看着她的样子，眼泪差点落下来。
她的嘴唇失了血色，一看就是心力交卒导致的，本就是大病初愈，这会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养回来。
之前的十来年，孟花娇都以徐宝黛为知己、榜样，她觉得女子就要向她一样永远洒脱健康，永远精力充沛。她至今都记得，当年徐相为她榜下捉婿的场面有多热闹，京城多少才子富商各个大显身手，为的就是能得到她施舍的一个眼神，一个笑颜……
天上地下。
现在每一次见到她，她都比上一次憔悴落魄。
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正要上前抱她的时候，徐宝黛忽然对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一向冷清的表情有些赧然。
“多谢孟妃挂念，月事来了，妾身得先回去收拾一下。”
孟花娇像是被一盆凉水由头浇到脚，她收回手，余光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场的外人，眸光暗了暗。
芒青便上前一步，扶着自己的小主走了。
她们还是住在原来的屋子，徐宝黛有孟花娇给的药，也不怕老皇帝来找。更不怕韩秀人的鬼魂。
整顿一番又吃了点饭，徐宝黛问起韩秀人身边的小宫娥，芒青摇摇头。
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
前一天夜晚。
宫门即将落锁之时，一位穿着斗篷的宫娥走了出来，走到侍卫面前她停下，镇定自若地一手提着宫灯，一手亮出腰牌。
本是黑着脸提刀的侍卫一见腰牌便立刻放行。
另一个侍卫见状神色有些怪异。
待宫娥走远，他便凑过来问提刀侍卫，“大哥，敢问这是哪位大人的人？”
即便是正规出门采办的大公公、嬷嬷对他们也都处处恭敬有礼，他来得不早，现在都习惯摆出一副受用的样子，所以提刀侍卫对待这个小宫娥的行为，在他眼里看来就很反常。
可不是他多事，而是因为仅仅只是半年过去，宫门口的侍卫就已经全部大换血，小侍卫生怕自己因为招惹到了什么厉害的角色而成为下一个被换掉的人，于是这才向前辈请教。
这个前辈也只是比他多站岗了一个月而已，提刀侍卫本来不想多嘴多舌，看在这个小侍卫给自己上贡不少好东西的面子上，他也只能不情不愿道：“不常露面的那位爷，这种事以后少打听。”
“是、是。”
小侍卫连忙退回站位，那就是不能打听的意思了，但他心里还在不受控制地想着——
不常露面的那位爷，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这位宫娥走出皇城后就灭掉了手里的宫灯，脱掉身上的斗篷，露出里面的黑色夜行衣。她搓搓手，看了一眼比她高出不少的墙头，脚尖一点轻轻松松就翻过去了。
她的身手敏捷，竟然躲过了几轮夜巡宵禁的锦衣卫。
到了她要去的地方，左右扫视了一下，一切安全，伸手在窗外敲了两下，回应她的只有亮起的灯光，韩秀人翻身进去，顺手扯下来面罩。
一进去她就闻到独属于这个人身上的熏香味，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留恋。
她低下头，向他行礼，“钱大人。”
坐在屋中间的男人衣着虽简单，举手投足间却自带贵气，他的脸隐在暗处，只露出一个线条锋利的下颌角。
开口却温润清亮，仿佛沐浴三月春风，“如何了？”
韩秀人浑然像是换了个人，身上哪里还有在徐宝黛面前那个村姑样子？此时只剩下冷静沉稳，她一丝不苟地站着轻声答复。
“回禀钱大人，一切顺利，上下都打点好了。”
她的余光偷瞄着男人修长的手指。她既见过这双手书写婚书的样子，也见过它们把婚书撕碎时的决绝坦然，手的主人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就没见他对什么上心过……
不对，韩秀人在心里说道，正是因为他上心的很多，所以才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
“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他站起来，走到光亮出，那张脸眉眼温柔，直挺鼻梁下的薄唇永远都带着笑意。
“许久未见她了，她还好吗？”
思绪被拉回，韩秀人不敢直视他，她永远都低着头。提到徐宝黛，她的语气也变轻了，“前些日子似乎是得了风寒，咳嗽了一阵，现在身子还有些弱，但小姐一向身体好，许是明日就好起来了。”
男人听到这里眉毛还是皱了起来，“你明日去叫太医给她瞧瞧，先看看怎么回事，其他的再说。”
“是，”韩秀人像是想起什么，又说道：“不过小姐似乎忘记了很多东西，连之前的嬷嬷们都不认识了。”
“是么？”男人慢慢踱步，手指按压在扳指上，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
“罢了，”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忘记了也好，你就只叮嘱太医医治她的风寒即可。”
韩秀人又是躬身应下，影卫的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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