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宝黛曾记得在书上看过关于帝王居所乾清宫的描述。
果然如书上所言，繁复又对称，华丽且庄严，可这会子浮现在脑海中的全是它曾被焚毁过的记载。
她背着手站立，微微抬头，用视线描绘宫殿的边缘，眸光流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跟着队伍从神武门进去，徐宝黛远远地朝着乾清宫的方向看了一眼，被韩秀人瞧见，还打趣了一番，她拿喜气洋洋的小姑娘没办法，只摇头抿嘴笑。
折腾了那么多天，二十个新秀女终于被安排住进了坤宁宫周边的东西六宫里面，有了落脚之地。
这还没完，临进宫殿的时候，二十个人又站在外面听一个又一个嬷嬷讲规矩，都是这些天耳朵里听出茧子的话，徐宝黛偷偷忍了一个呵欠，眼尾浮现一丝泪意。
韩秀人背着手戳了戳徐宝黛的肚子，她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又在憋着什么坏，真是一会儿都不老实。
不过她的胆子倒是挺大，连在嬷嬷训话的时候都敢跟自己说小话。
她们的动作不大，可嬷嬷们站在更高处，对下面的状况是一览无余。
一道从容稳重的声音响起，“后面的秀女做什么呢？”
说话的人看起来比痣嬷嬷官还大，韩秀人闻声立刻缩了缩脖子。
于是排在后面、个子还最高的徐宝黛就立刻被突显出来。
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徐宝黛也不能坦然迎上众人探究的目光，她想起小沈浚答不出问题时的小动作，有模有样地照做起来。
只是垂下眼帘，倒也乖巧。
这也就错过了嬷嬷打量她时那一瞬间失神的目光。
嬷嬷看着徐宝黛未施粉黛的脸神色有变，经过身边的宫女提醒才想起自己该说什么。
“进了门，各位都是要在咸福宫做小主子的人了，言行处事方面还是要谨慎些为好。”
徐宝黛便知道这个嬷嬷不打算追究了，她跟着其余的女子行礼，恭送嬷嬷走。
走了一批人，也来了一批人。她们各自的身边都多了一个小宫娥，跟着徐宝黛的是个还不到她胸口高的小姑娘。
小姑娘伸手要扶着徐宝黛。
太奇怪了，徐宝黛对她礼貌淡笑，“不用，你领路就好。”
左右后面也没人看着，徐宝黛也想自在一点，不料这句话却被前面的韩秀人听见了。
她一只手臂正被搀着呢，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
韩秀人转过头，做了一个鬼脸，“宝儿姐姐，下次见面那些嬷嬷可就要向我行礼了，我再也不用怕她们了。”
这么多人里面，就她看起来最没心没肺，乐呵呵的，看着她跑远，徐宝黛在后面摇摇头。
咸福宫处在距离乾清宫对角线上，还是最远的位置，徐宝黛觉得有点儿背，宫内管辖森严，锦衣卫就驻守在附近，可能还没等她靠近乾清宫，就会被被即刻处决。
看来只能等老皇帝来这里的时候，自己再伺机动手了。
不过她不会打草惊蛇，现在已经进了宫，那么她就会耐心地等孟花娇告诉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不能急，有时候慢就是快。
想着事情步伐迈得也就小了点，刚踏入咸福宫宫门的时候，就听到一阵嘈杂声，其中某句带有侮辱言辞的尤其引人侧目，徐宝黛也不落俗，一看就傻了眼，韩秀人竟然跟同行的秀女争执起来了。
两人身边的小宫娥都在拉架，但不清楚主子的脾性，怕拿不好分寸，都不敢做大动作，说是拉架，其实也只是护着不让两人受伤而已，起不到任何作用。
跟韩秀人吵架的女子徐宝黛认识，也是一个乡下的姑娘。徐宝黛对她有印象是因为她在马车上的时候试图逃走，却被官兵单独关押，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再也不说要走的事情了。小姑娘一身正气，脾气倔强，听说之前在村子里是帮人杀猪的。
只听这个女子“呸”了一声，“谁都跟你似的，想在这个地方待着？我告诉你，我就不想，我在家里是能靠自己的双手吃得上饭的！”
韩秀人也毫不示弱，“这些个姐妹里面谁在家里不干事?人各有志，我喜欢做妃子也碍着你的事儿了？你有骨气就在这里别吃一口饭别喝一口茶！你要是真的做到了，我可真的要高看你一眼。”
“你喜欢吃喜欢喝，那就多吃多喝，别在我面前讨嫌！”
韩秀人眉毛一扬，红唇勾起，“我可不是故意站在你面前的，我是站在这间屋子面前，你没看这里里宫门口最近吗？我要让皇上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那女子或许是一路上早就看不惯韩秀人了，气得浑身哆嗦，抬脚就走。当时她走进第一个屋子只是因为懒得再往前走，谁承想把这茬忘记了。
这个福气韩秀人要就给她！一开始根本没想要的，是她先吵吵嚷嚷地过来，否则自己才不去抢。
不过那老皇帝比自己的爷爷年纪都大，这样都要大老远跑来找她们干那事儿？
不仅是她，众人一听都觉得恶寒，选了较远的屋子进去待着，一点都不想靠近门口的屋子。
韩秀人抽出帕子向她们招手，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得意，“对对！都离我远点，谁都不许坏我的好事！”
徐宝黛走到她身边让她声音小点，刚来这边还不清楚情况，若是就这么嚣张下去，到时候被宫里的各路贵人教训了还是她自己受罪。
更重要的是，在孟花娇和自己会面前，她还不想让自己和咸福宫太显眼。
“你这个小丫头，说话就好好说，都是苦命人家的孩子，何苦闹成这样？”
徐宝黛真是怕了她的这张嘴，“你这个人心是好的，就是嘴巴不饶人，以后是要吃亏的。”
韩秀人在见到徐宝黛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就笑开花了，她才不在意护短的宝儿姐姐说了什么，只是抱着她撒娇。
“我就知道宝儿姐姐最好了。”那么多人都不愿意站在自己身边，就她还愿意来找自己。
这样就够了。
“我跟你说话，你都听进去没？”徐宝黛敲了敲她饱满的额头。
“听进去了，”她抱着徐宝黛的细腰不撒手，“哼，谁知道有没有以后呢，我就要现在快活。”
徐宝黛便要打她的乌鸦嘴，两个人你追我赶走进了第一间房。
两个人关系好，自然就住在一起，韩秀人面对徐宝黛没有在旁人面前那么强势。
徐宝黛则是纯粹不愿意她冒然献身，留在她身边，只是为了保护这个傻丫头。
“对了，”晚饭的时候徐宝黛想起一件事，“那个时候你要跟我说什么？怎么也不听你提起？”
好几天没吃个饱的韩秀人嘴里塞满了食物，锤锤自己前胸，待尽数咽下，这才回话：“还能说什么，就是嫌嬷嬷说话耽误事儿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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