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把人治成这样，还敢说没问题？”
尖利的声音突然从住院部走廊尽头炸开。
紧接着是一声巨响，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砸在了墙上，塑料碎片和水花一起溅开，原本安静的二楼楼层瞬间乱了起来。
“还我儿子！还我老婆！”黄发男子暴怒的吼叫回荡在楼道里。
“哎呦，我苦命的大孙子诶！你们赔我孙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几近发狂地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周边的家属几乎是下意识地把病房门关上，有人扶着老人往里面躲，有人抱着孩子迅速退到墙边。
孟霁刚从楼梯口上来，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一个护士从前面跑过来，脸色发白，头上的护士帽被人扯得有些歪。
下一秒，又是一阵怒骂声。
“你们医院谁负责？叫你们院长出来！”
“人送进来的时候还能说话，现在你告诉我没办法？”
走廊尽头已经围了不少人，全都抬着脑袋朝里面张望，有几人掏出手机拍摄。
可真正靠近的却只有几个医院工作人员，其他人全都贴着墙站着，离得远远的，谁也不敢上前。
原因无他。
黄发男人手上拿了把大砍刀，满目猩红，朝空气挥舞着刀具。
“您节哀，但这是羊水栓塞，抢救风险本来就很高。您事前签过手术知情同意书……”一位带着眼镜的医生向前几步，试图跟男人讲道理。
“我不管！”黄发男人两手握刀，竖起砍刀猛地向空气劈了几下。“要么还我老婆儿子，要么赔我钱！”
“您的诉求我们会再商榷，但这件事不属于医疗事故，请您不要在公共场所吵闹，会影响本层楼的病人休息。”
一听医生说不是医院的责任，老太婆刚从地上站起来就又躺了回去，嘴里嚷嚷着：“医院欺负我们平民老百姓哦！我大孙子命苦啊，就这么没了啊。我老王家的香火啊……”
黄发男人一听自己亲妈哭的撕心裂肺，心头的火气冒得更高，刀尖更近一寸。
“让你们院里能管事的来！我不跟你讨价还价。”
拥堵的人群挤占了楼道里所有空间，推搡间，病人的吊瓶被撞倒，玻璃在地上炸开。
“干嘛呢！凑热闹也别一直往前挤啊。”
“我哪里挤你了？你个不长眼睛的傻缺！”
“你丫的……”
看热闹的人群里，两个中年男人很快缠斗在一起。
气氛变得蒸腾出一层诡异的烦躁，孟霁身边站着的几位嗑瓜子似的闲谈的大妈议论起来：“到底是不是故意杀人呀，闹半天了也没结果。”
“你看那老虔婆，在地上撒泼打滚多丢人，也不怕别人笑话！”
大妈指了指还在僵持不下的黄发男人：“装什么深情呢，还不是为了发死人财。”
站在一旁的孟霁瑟瑟发抖，心想您可别说了，万一刺激到那个黄毛岂不是要完蛋了。
“是呀是呀，老婆活着的时候没见得对人家多好，连个南瓜都要数着吃。”
看着锋利的刀尖，医生额头上冒着冷汗，但还在尽力稳住他：“先生，我们会依法向您相关的证明资料。”
“我不要资料。”
黄毛死死盯着面前的医生：“我要赔偿。”伸出手，比了一个数字。“两百万。”
孟霁身旁的大妈鄙夷道：“看吧，我就说他要发老婆的死人财。”
堵在病房前的几个年轻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发着嘘声起哄。
年老的保安大爷也不敢贸然动手，只能不断劝说黄毛放下刀具。
“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协调嘛。”
黄毛冷笑：“赔钱啊。”他说完，伸手推了旁边一个护士。
“我老婆死了！”
黄毛猛地转过身，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我老婆死了，你们让我冷静？”
他一把抓住旁边医生的衣领，医生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几个保安赶紧上前拉人。
“先生，你先松手！”
“放开我！”
黄毛挣扎得厉害，几个人看准时机赶紧把他手中的砍刀卸了下来。
呼——孟霁松了一口气。
眼看黄毛已经被制服，前面突然传来一声痛呼，人群快速向后退去。
孟霁混在病人家属里，身体被挤到了极致，根本脱不了身，只能勉强踮起脚看看前面的情况。
就在拉扯之间，黄毛的手突然碰到了护士台边上的东西——一把小刀，抓起来便朝制住他手臂的医生挥了过去。
医生根本来不及反应。原本不算锋利的美工刀在愤怒的加持下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的手掌，暗红的鲜血汩汩而出。
血液的出现没有使黄毛瞬间冷静下来，反而助长了他的气焰。他疯狂挥舞着利器，一时间没有一人敢阻拦。
“打人可拿不到赔偿。”混乱中，轻飘飘的一句话从黄毛身后传出。
黄毛浑身一激灵，大概也没想到他站的这个死角竟然能突然冒出一个人。
“你说话管用？”黄毛半信半疑地转过身。
“艹！你逗你爷爷玩儿呢？”
一个半大小子，压着嗓子，半靠在消防门前。
脸上还挂着一抹淡淡的、不屑的笑。
奶奶的！黄毛一把推开医生，直愣愣地朝挑衅他的小子扑去。
就一米之遥，他一定要把刀往那小子的要害插去。
越来越近，男生却一直不知道在轻笑个什么。
等到黄毛反应过来，消防通道里幽绿色的灯光已经在朝他招手了，他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消防门被拉开，尘土扬起，他狠狠地扑在地上，鼻梁狠狠地磕在楼梯的边缘上。
而始作俑者，那个使阴招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笑容仿佛是焊在他脸上的面具，眼里的寒意却分外冷漠。
黄毛后腿蹬地，单手攥紧了刀，试图站起来。没等他反应，后脖子已经被一股压倒性的力量摁住，他的半张脸怼在刚抹的水泥上，几近窒息。
他条件反射地抓着刀向身后的空气猛扎，带着被愚弄后的愤恨。
……
“散了散了！人已经被制服了，大家回去吧。”保安大爷吆喝着：“别把电梯口挡住了。”
“你们几个，拍什么呢？”几个被指到的小年轻悻悻地放下手机，赶紧跟在队伍里溜了。
就在一分钟前，皮青脸肿的黄毛已经被押走了，留下他的老妈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在保安的催促下，人群分作四队，向各个楼层涌去。
孟霁逆着人流，站在彩超科室外。
刚才在推搡中，她隐隐约约看见那道和黄毛缠斗在一起的身影，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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