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孟霁背着帆布包从滨江小区出来。
深呼吸十次，脑海里全是下午傅檀生说请她帮个忙时的那双带笑的眼睛。
黑色商务车停在下午的位置，车窗半降。傅檀生倚在车门旁边，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缠着纱布的右手。
他换了件浅灰色的短袖，长裤笔挺，站在老城区坑坑洼洼的路边，看起来格格不入。
孟霁走近了，傅檀生才收起手机。
“补完了？”
“嗯。”她看了一眼车里，“张叔呢？”
“有事先走了，待会儿有人来取车。”
孟霁点点头，看着熟悉的街道，想起下午答应过他的事。“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
“那我带你去吃东西吧。”
傅檀生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荡漾开来：“现在就开始当向导了？”
“不是你说想逛雨市吗？”意识到对方的狡黠，她小声反驳道。
“是，听小孟老师指挥。”他一下正色起来，退到孟霁的身后。
什么跟什么呀，孟霁的脸腾的一下红起来。“我们去吃油酥春卷吧……”
一道对于傅檀生而言完全陌生的美食。孟霁解释说那是雨市本地的小吃，用摊得很薄的面皮包住白萝卜丝、粉条和肉末，下油锅炸得酥脆，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
“以前我妈经常带我去，后来搬了家，就很少吃了。”
“有点远，”孟霁想了想，又笃定地说：“不过骑车去很快的。”
傅檀生看了看周围，除了停在路边的商务车，没见到别的交通工具。
“车？”
“稍等。”
孟霁翻进居民楼旁边的车棚，不一会儿推着一辆很旧的自行车走出来。
她检查了一下轮胎，抬头看向傅檀生，下意识说：“不是偷的。”
上次的枇杷事件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你坐后面吧。”
闻言，傅檀生诧异地盯着她。
“你手受伤了，当然是我来骑啊。”孟霁说得理直气壮，在她看来，傅檀生现在是处于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阶段。
孟霁上下打量他，评估了一下两人加起来的重量。“应该可以，你先坐上来试试。”
她跨上自行车，双脚稳稳撑住地面，想起前方五百米有一个很陡的坡，却毫无惧色：今天一定要让傅檀生吃上油酥春卷！
车头轻晃了一下，很快便恢复平稳，载着两个人沿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驶了出去。
傅檀生坐在后座，长腿不得不往两边分开一些，身体前倾保持平衡。
孟霁骑得很稳，经过坑洼处会提前减速，碰见路边堆放的建筑材料，绕路的技术更是灵活。
滨江小区附近的街道还残留着地震后的痕迹。
楼房外面搭着脚手架，墙面上刷着尚未干透的水泥；有些临街铺面已经重新营业，门口却还贴着“危房勿近”的告示。
烧烤摊的桌椅摆在路边，塑料凳上坐满了摇蒲扇的居民。晚间新闻已经结束，肥皂剧里女人的哭泣在夜色里带着超越现实的戏剧张力。
摩托车和电瓶车来来往往，偶尔有骑三轮车卖西瓜的小贩经过，车斗里的喇叭反复喊着八角钱一斤。
傅檀生坐在后面，看着孟霁熟练地按响车铃，避开一个突然跑到路中央的小孩，忍不住问：“你一直住在这里？”
“十三岁以前是，现在不住这儿了。”
气氛有些伤感，孟霁难得开了个玩笑：“如果现在还住这里，我就是拆迁户了。”
想起这个老总那个集团大手一挥，转眼间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她有些感慨：“雨市一定会更好的。”
“会的。”傅檀生很笃定，抬手指过一片片摇摇欲坠的民房：“居民会被安排到新区的安置房，这里会开发成商圈，之前的烂尾楼工程都会在半年内处理完毕。”
“嗯。”孟霁眼眶红了。
前面是一段陡坡，四十五度的倾斜让自行车的速度骤然加快。
孟霁稍稍调整坐姿，握紧了车把手。“抓紧了。”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他有地方可以抓吗？
下一秒，她被揽住了腰，温热的手臂靠过来。
她的腰，他的手，仅仅是一层薄薄的布料之隔。
傅檀生的前胸也靠了过来。“不好意思，我手受伤了，身体不太平衡。”
大手之下，纤细的腰身盈盈一握，却蕴含着隐隐的爆发力，绷直如一根拉满的橡皮筋。
下坡紧接着上坡，孟霁咬牙准备发力。
“要不要下来走一段？我把车推上去。”傅檀生问。
“不用。”
她从小跟着母亲去菜市场，几十斤的米面粮油都能帮着扛。骑自行车带人不算稀奇，初中时她天天载郑茵茵上学，只不过傅檀生肯定更重些。
“前面就到了。”
晚风吹起她的发丝，轻拂过傅檀生的鼻尖。
十几分钟后，孟霁在一条窄巷前停下自行车。
“到了。”
春卷店就在巷子深处。
店面不大，红底白字的招牌上写着“陈记小食”，门口摆着一口大油锅，老板正把包好的春卷放进热油里，金黄色的油泡迅速翻滚起来，短暂聚起又迅速炸开。
“老板，两份春卷。”
老板抬头看见她，笑着招呼：“哟，晴晴！好久没来了。听说你上南城读书去了？”
“嗯，刚放暑假。”
两人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孟霁把菜单递过去：“这里的春卷很好吃，就是有点油。你看看再点些什么？”
傅檀生摇了摇头，拿出一沓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桌子。
春卷很快端上桌，外皮炸得金黄，冒出一小截萝卜丝和粉条。两个陶瓷小碟里分别装着辣椒油和酥油茶。
孟霁熟练地用春卷的一头蘸辣椒油，再反过来让另一头挂上酥油茶。
换上一次性手套，把春卷对折起来，孟霁递到他嘴边：“第一个给客人。”
傅檀生从善如流，偏头咬了一口。辣椒油润，酥油茶醇厚，是他从未尝试过的风味。酥皮在嘴里碎开，里面的白萝卜丝经过晒干后变得脆爽，浸润过酱汁后更加爽口。
“怎么样？”孟霁紧张地问。
“好吃。”
孟霁放下心来，开始享用自己面前的春卷。好久没吃了，炸春卷依旧美味，她心情愉悦地晃起了小腿。
巷子里不时有人经过，熟客进门时会和老板打招呼，问问哪条路又开始施工了，还有人说新建的安置房年底就会交付，家里终于不用再挤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了。
傅檀生放下筷子，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朝巷子外面看上一眼。
夜色完全拢了下来，阴翳的云层压在屋顶上面。
吃完饭以后，孟霁赶紧抢先一步把钱递给老板娘。
傅檀生没有阻拦，悠然地说明天他请客后便长腿一迈，到店门口等她。
诶，明天？
……
下半场活动定在苍水河，廊桥上面赏夜景是孟霁短时间内能安排的最好的行程。
站在廊桥上，他们能将大半座雨市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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