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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 32 章

小说:

今天萧信后悔了吗?

作者:

朱弦意

分类:

现代言情

永嘉六年冬,虎襄军自得朝廷之令,派兵遣将,连日鏖战,继复定风城后,定阳城也回到了大康之手,定阳城以西便是饮马城,饮马城坐落于雅丹土台之上,四面高峻,只有一条登城之路,是一条古河沟,那里绿洲广布,因此漠人防备得紧,一时竟一筹莫展。

年轻的将军立于定阳城头,肩背挺阔,落日卡在西边残垛之上,鹅毛大雪纷飞不尽。将军眉宇眼睫皆沾雪丝,他的眼睛却仍眺望着远处,一动不动。身上的黑色披风随风飞舞,也似要化在雪中了,唯有头上兜鍪一点红缨醒目。

谋士文广一身厚袄,两绺长须,脚着鹿皮靴,冷得直跺脚,一边哈着气一边往城头上走。他亦立于城头,城门下昨日攻城的大康兵士与蛮子尸首依旧混杂在一起,零碎的残肢堆积着从雪里冒出尖,只有从服色辨认到底是不是同袍,还未及收敛尸身,血液渗出,给洁白世界增添了色彩,风刮着腥气而来,熏人作呕。

“将军,”文广看着身边仿佛定住了的身影,“也下去用些热汤食吧。”

将军凝目:“可得攻城之法?”

“只有强攻而已,眼下正值年节,人心思倦,广以为,还是休歇整顿几天,眼下伤兵过多,士气有些萎靡…”

将军不再言语,转身往城楼下走去,文广跟下去,二人策马并辔而行。

街道上一片惨状,哎呦哎呦痛叫的兵士,衣衫褴褛的大康百姓,这些大康百姓已落于蛮子之手六十年,其中几个年高白发者还会说康语,稍年轻的张口不论说吃饭还是喝水也是“撒撒阿兀…”

虎襄军主帅副将袁平正于街中安置百姓,说是街道,其实糜烂不堪了,漠人见不敌,将房屋道路或砍或烧,吃饭的锅里都拉了屎尿才走。被奴役的大康子民,漠人弃城时没杀完的,被从各处搜救过来,成人被镣铐绳索缚,丁点大的毛孩子,光脚踩在雪里,脚上皆是血痕冻疮。

袁平见街边一小儿,面黄肌瘦,肚大如箩,冻得瑟瑟发抖,看着只三四岁大的样子,便去抱他。那小童非常惊恐,跪伏于地,不停磕头,口中念着:“撒撒…”

作为常年与蛮子打交道的边军将领,袁平也听得懂几句蛮语,知道他在说别打我,我听话,尊贵的漠人老爷,要贱奴做什么都行。

袁平也是军中铁将,此时也不由得眼中含泪。却见将军策马而来,翻身下马,抱起那小儿,温和道:“别怕,孩子,我们不是蛮狗,我们是大康的军士,不会伤害你。”

萧信与那小儿揩去眼泪,解下披风裹住他,看向袁平与文广道:“百姓如此,难道不是我们这些人的过错?瞧这个孩子,想必也有八九岁了,却与我家中三四岁的儿子一般身量,哪个不是爹生娘养的,文广,饮马城中还有不少这样的百姓,所以不论如何,我必从速取饮马城。”

营中议事争执不下,文广岂有不知,他知道将军的决心,可作为出谋划策的参谋,他有他的思量,此时只不敢驳。

那孩子依旧挣扎起来,萧信把那小儿放在一个老翁身边,那孩子安静一些了,埋头在老人腿边。头发乱蓬蓬的,老人揉了一揉。

“老丈,可能听到我说话?”

老翁盯着眼前的将军分辨,见他帽上红缨便笑了,恍惚道:“我知道,你是大康的将军,将军,我们不走,定阳城守不住了,要死,我们也要死在定阳城,这是我们的家啊,我们和将军一起杀蛮子。”

那孩童抬头,说了几句蛮语,老人听了,面露惧怖之色,浑身战栗,搂紧那孩子道:“你是谁家的小儿,在这里千万别说大康两个字,不然你爹你娘要砍头,你也要挨鞭子。走,阿翁带你铲雪去,要听话,才有饼子吃。”

“老丈,定阳城已经再回大康,我是大康虎襄军主将萧信,城内外所有蛮子都已被我军杀尽,没人再欺辱你们了。”将军的声音洪亮,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老翁怔愣,望一望城头落日,好半晌,问道:“现在是大康几年?”

萧信沉声道:“永嘉六年,距定阳三城之失已六十年矣。”

老翁跪于雪地,泣不成声:“你们怎么才来啊,父祖亲朋死尽,我也垂垂老矣,将军,我终于把你们盼来了。”

闻者皆泣涕连连。

“诸位百姓,是朝廷无能,是大康军士愧对你们。萧信立誓,必为你等报仇雪恨。虎襄军听令。”

“在!”应声如雷。

萧信看着士兵们热切凝望着他的脸庞。

“热食棉衣,先给百姓,后给伤员。严阵以待,准备随我强攻饮马城。”

“遵令!”

将军策马而去,文广赶紧赶马追了上去。

到了晚间,因房屋破败,还不如安营扎寨点起篝火来得暖和。兵士们就于城中空旷地带点起火把。

这一天,正是除夕,大康的新年。

军帐中萧信正眉眼不展,看着地图。两旁分坐诸营主将并几个参谋,梁慎也挨着文广身边坐下。文广给他使眼色,指望这位自从乾州调来便受将军信重的梁主事能劝劝将军,谁知梁慎目不斜视,也不帮腔。

文广叹息,一群犟驴,兵犟犟一个,将犟犟一窝。眼下去打饮马城,便是凭血气之勇攻下了,剩下的残兵又怎么守得住。他萧信独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万人中取人首级的,难道真能一个人打一万个。

萧信一边排兵布阵,于沙盘上推演,几位将军都上去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壮怀激烈。

文广暗扯梁慎的袖子,梁慎这才搭腔,低声道:“文先生,不是将军心急,实在是拖不得了,再拖下去,饮马城的百姓,难道再等一甲子。”

“梁主事,他们都是当兵的,因此听不进去,你是进士出身,也不思量思量前因后果?”

“便是朝廷思量太多,实则怯懦无能,才叫漠北三城陷于敌手如此之久,我不来此地,尚做个聋子瞎子,如今耳闻目见,再不能作壁上观了。文先生,一股作气何妨,我相信萧将军,你我此时,不当打退堂鼓,正该为将军出主意,怎么才能减少伤亡。”

一时议事毕,诸人出了帐,雪已停了,兵士正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到底是新年,漠北深雪之中,伤寒交弊之下,依旧少不了这样谈笑契阔的身影。

萧信也于兵士中用些饭食热汤,糙面饼直硌嗓子,热汤也不过开水中几块面皮肉干菜叶而已。

不知何处吹起芦管,声似幽怀呜咽。兵士们也就都去看那顶月亮,漠北虽离家甚远,好在这轮明月不论在何处都是一样的。

正是“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正六品前锋校尉徐访唱完一曲家乡小调,兵士们大笑起哄让他再唱一个,徐访摆手,坐回将军身侧,想起去年随将军归京,也是过年,因他是外乡人,将军便让他在萧府一起过年。

萧府轩朗,将军夫人便于府中备下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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