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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45 章

小说:

今天萧信后悔了吗?

作者:

朱弦意

分类:

现代言情

萧信被抬回松风院,是两个月后。

十二月,天际彤云密布,眼看又要落雪。

秦意眠从理事的花厅里出来,前几日下的雪堆积在青石地面上,瑞玉琼珠一般。

作为南方人,她没看过这么大的雪。

萧府种了好大一片梅林,这两个月一直跟着吴氏学管家,她也从没有好好地看过花。

这时候她倚在树边,想的却不是花,而是两个月不见踪影的萧信,从新婚第二日上谱时见过他,然后,就再没见过。

好像她嫁给他,只是一场梦。

正眺望时,远远瞧见张妈妈在回去的路上迎着她,后面还带了几个健壮的仆妇,一个空担架。

秦意眠正不知她做什么去。

张妈妈上前禀道:“少夫人,公子回来了,受着伤,还在包扎伤口,老夫人叫抬到松风院去,我这就去接公子,还请少夫人先去房中预备下。”

秦意眠心里一揪:他又受伤了。“咔嚓”一声,一枝梅花被她折断了。

她没有察觉,应着张妈妈的话,擎着那一枝梅花就往松风院里走。

回了松风院,盈袖拿着火箸往盆里添了些炭。

等盈月盈袖备好了热水、净帕,仆妇也抬着担架上的萧信进来了。

张妈妈收了伞,抖了伞面上的雪,见诸样齐备,低声道:“公子身上都照料过了,奴婢们就先下去了,少夫人有吩咐支使一声。”

秦意眠低低“哎”了一声,眼睛紧紧盯着床上的人,盈月盈袖帮她脱了松竹梅岁寒三友酱色斗篷,净了手面,也退了出去。

秦意眠把窗户合得小些,搬了张绣墩坐在床边。

只听萧信低低唤着什么,她听不真切,贴着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听见,是“娘。”

一点热气从他的嘴唇中呼出,拂到她的耳边。他还是在唤,一句句的“娘”、“娘”,他也想他的娘了吗?

这两个月,张妈妈已经和告诉过她,萧信的母亲城阳郡主很早就去世了。他跟她一样,是个没娘的孩子。

她发着呆,觉得老天真是不公平,给了他们那么好的母亲,怎么又收走了。

长久的陪伴是不可得之物,即使是在父母子女之间。还能去向谁奢求一份长久?她出神地想着。

还没来得及移开耳朵,就看见他的眼睫毛扑簌簌地颤动。

啊,他要醒了,秦意眠赶紧移开耳朵,端正坐直身子,就看见萧信睁开了眼。

“你醒了,渴不渴?”秦意眠关切问道。

萧信神情微顿,眼睫毛低垂着,眼神也不聚焦,似乎不知身在何地。

秦意眠拉了床里侧大红连理枝合欢被给他盖上,被子是早换过了的,不过是新婚,换了,照样是红的。

“夫君,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她一声“夫君”,萧信的意识似乎有些回笼,把眼睛锁在她身上,良久开口道:“我怎么在这里?”

“这是你的松风院,你不在这在哪呀?”

她左手还擎着一枝梅花,随她说话,抖动间落下一点雪星子来。

一个妙龄女子,擎着一枝鲜艳艳的梅花,坐在床头,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在这样昏昧的光影里,原是聊斋里才会有的情节。

“哪里来的梅花?”他无意识地问。

“哦,路上折的。”秦意眠把梅花插在白玉瓶里,才发现自己走得太急,把梅花忘了。

插好了花又坐回床边,打量他。身上只剩一件里衣,干爽整洁,应该是换过了,他的伤口看不出在哪里,张妈妈说包扎好了,那应该是包扎好了。

她想了半天,问了一句:“你要不要喝水?”

女子的眼睛,比白雪还要干净,乌溜溜的瞳只盯着他看。

这个他很熟悉屋子里,依然是那种一呼一吸间无孔不入的陌生香气。

香气的来源,坐在床前,似乎要对着他寸步不离。

萧信的眼睛闭了闭,眼眶里发出生涩的疼。

这女人殷勤得过分,她对他而言,统共见过两天零一面。那一面,是今天。

她真把他当丈夫了?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妙。

他想他必须要跟她说清楚,“不会跟她做真夫妻”的意思是,让她离他远一点,很远,起码不是这样的距离。

同时他疑心自己刚刚嘴里咕哝了什么,于是不答她的话,只试探地问道:“我刚刚睡着了,说了什么,你没听见吧?”

秦意眠移开目光,眼睛只放在被子上的连理枝上,咳嗽一声道:“没有。”

萧信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的眉一向是轩昂的,今天却耷拉着,没有神气。秦意眠不知道他这么久干什么去了,也不敢问。

现在外面下着雪,门和窗都关上了,有一种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错觉。

她专心致志地坐在床边,眼睛跟着他脸部的曲线游移,一笔一画,把他的眉毛、高挺的鼻子、闭合着的带着病态红润的唇、永远傲气的下巴、凸起的喉结,都细细描摹在心里。

等在心里画完这么一幅肖像图的时候,她感到一点欢快。这么守着他,在雪天,似乎是她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

她从学画开始,画过山石花鸟,只是不喜欢画人,总是觉得人太复杂了,去绘出一个人的眉目,容易触碰到一个人的眼睛,而人的眼睛里也不知道藏着什么,所以画肖想大约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这样的不愉快里,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她也画过祖父、周妈妈、老比划、爹和娘,还有…萧信。

他的眼睛闭合着,不知道还清不清醒,她用手支着下巴,靠在床沿,迷迷糊糊地想着。但是她自己确乎是要睡着了。

少女的心事是捉摸不定的和风,一及触碰就溜走;是载沉载浮的海波,踩上去立刻塌陷。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喜欢他?

炭火燃烧的轻微的“啵啵”声变成了奶妈周妈妈在厨房切菜的声音,“叮叮当当”砸着案板,她仿佛闻到了烤鱼的香气。周妈妈做的烤鱼、清蒸鱼都是一绝,不过祖父喜欢清蒸,她喜欢烤的。

秦意眠这么心不在焉地走神,立在她身边的祖父却有些不耐烦了。

“眠儿,祖父跟你说的,你听到耳朵里去没有?”

“祖父!”十六岁的女孩儿脸上一片火烧云,“孙女还不想嫁人,孙女就想陪在祖父身边。”秦意眠给祖父磨着墨,心里却发虚,因为她想到了一个影子。

“傻姑娘,害羞了?哪有大姑娘不嫁人?祖父会老的,总要将来有你自己的家,你的夫婿、你的孩儿,才能长长久久地伴着你。”

秦彦方搁下笔:“会成楼那位楚少东,祖父看着不错。你看他的字,也有几分天然韵味,不见匠气。他每每巴巴地送过来,问祖父讨教,你说是为什么?”

秦意眠羞红了脸,跺了跺脚,独自跑开,不再理祖父了。

她回到闺房里,窗前几上花瓶里的一捧迎春花金黄灿烂,花冠像喇叭一样朝外开口,无声地宣告着少女的心事。

她支着下巴看窗外的黄莺,但是黄莺跳来跳去,叽叽喳喳,花叶间都只是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永远也不可能,一个永远也无法肖想的人,但是她却喜欢上了他。

这种喜欢似乎不用发现,只会发生,而且发生在第一次见面。

黄莺挥舞着橙黄黄的翅膀,俏丽的莺,带着流利的线条,越过了云州的山、渡过了青溪的水、穿过了人与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红色的尖嘴上下相击,叽叽喳喳,迎着初春晓日,停在了绍宁二十八年的红杏枝头。

黄莺好奇地打量府衙前的告示栏,枝头下的人吵吵嚷嚷。戴高帽子的老头说:“嘿,看这告示上,聚义寨那三条龙又做了大案了!”

围布裙的女人“呸”一声,“什么三条龙,分明是三条虫!杀人劫财、无恶不作!平捕头破了多少大案,怎么就拿不下这三条虫?”

推独轮车的老人家接口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小毛贼,在那必齐山上聚了好大一伙人,谁敢从那儿过!我老婆子家外甥媳妇的第三个侄子,打那山上过,就没见回来人,骨头渣子也被嚼掉了。听说那三条虫武功极高,又收了不少江洋大盗做帮手。如今放下话来,不日要来打咱们这澄州靖羽城,你说这可怎么过日子哟?”

几个街口讨生活的齐齐叫道:“那朝廷不会不管咱的,虎襄军如今不就在附近吗?”

靖羽城府衙总捕头平孝先带着一干衙役直司,面沉如水,越过议论纷纷的人群,直往府衙而去。到了府衙正堂,只见堂里笔挺立着几个人。

平孝先对为首者纳头便拜,自报了官职,道:“见过萧少将军。”

萧信一身玄衣,劲装结束,左右带了聆风听雨并几个轻装亲卫。

他见平孝先步履沉稳、身材精壮、双目炯炯,心下颇有好感,道:“平捕头不必多礼,虎襄军换防左近,萧信奉命前来靖羽城与平捕头一同剿灭聚义寨匪徒。”

几人落座,平孝先旁的一个年轻捕头冯崖出首道:“自聚义寨占山为患以来,主官周大人三打未平,连日忧思,患了风疾,一时不能坐堂理事。近日各地凶恶之士,望风前来投奔者不在少数,聚义寨中越发猖狂,如今又在李家庄做下屠庄恶事。我家平捕头也是临危受命,少将军前来相助,卑职等不胜感激。不知道少将军准备如何协助?”

聆风听雨一听他这话里,对萧信不大尊重,脸色微微一变。

萧信道:“虎襄军三千前锋营兵士,如今都在山坳子里待命。”

他看向平孝先:“平捕头熟知本地地理,今日你我二人便定下攻寨之计,如何?”

平孝先点头,一干人细细商议一番,随后散开。

冯崖出了府衙门口,凑在平孝先耳边道:“平捕头,真听他的?”

“这等世勋子弟,哪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来咱们这里镀个金,怎么着他都是有功无过,到时候好往京里请赏罢了。”平孝先不屑道。

“虽是如此,看他倒像个练家子,近年来在军中也颇有些声名。功夫怕是真有几分,就是这计,不知道可不可行。说什么乔装而去,要是他被聚义寨拿了。咱们衙门那可真是里子面子都没了。”冯崖道。

平孝先笑道:“休管他,他既这么说,我们就配合。好歹那三千军士是实打实的,真要是他被山上的捉住了,由不得他们不拼命去救。”

他接着微微一叹:“只要能平了聚义寨,面子、功劳,及至我这颗项上人头,都随它去,没个可稀罕的!”

冯崖心知平捕头一向忠于职守、爱护百姓,如今聚义寨就像盘旋于靖羽城上方的巨大乌云,匪徒屡犯大案,打家劫舍,搅得城中人心惶惶。官差们何尝不是油煎火烤?他不再多言,郑重与众衙役同僚,各自领命而去。

萧信等也策马出城。

聆风道:“公子,我看那个平捕头就是瞧不起人,分明没把咱们当回事!”

“这靖羽城中从前来了不少公侯纨绔,比如宁平伯府那位小伯爷,在这里招猫逗狗待了半年,只说是守城有功,回京就升了侍卫班头,实则是怎么混的,没人不知道。只是他把我当那等人,那就是看错了。”萧信边说边哼一声,神色一片傲然。

听雨接口道:“依我说,就该给他们点教训,比如他身边姓冯那个小子,敢和我比划比划吗?还跟我们充大尾巴狼。”

萧信用鞭子抽听雨的马:“留着这身劲,去和聚义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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