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端来茶水放在桌案上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端起茶盏，柳清往前递了递，开口：“徐太医我这学堂里的孩子都是半路出家的，课堂上我不求您教她们什么高深的医理只需要教她们最基础的实操课即可。”
“实操课？”徐远刚端起茶盏一顿，诧异地抬起头，问：“敢问公主何为实操课？”
柳清放下茶杯看着他，道：“我知太医院培养医官向来是从童子功练起，死背医书，苦熬岁月，摸到脉怎么也得是三五年后的事了。”
“可在这毓秀堂不行。”柳清摇了摇头，接着说：“这些女孩学医不是为了去太医院当官，是为了学技活命的她们没有那三五年的时间去熬了。”
目光灼灼的盯着徐远，柳清说：“所以我说的实操课就是直接跳过那些晦涩的古文理论，从最基础的如何辨认常见药材以及怎么处理最普通的外伤，包扎，风寒和妇人小病开始，您教她们怎么把脉，教她们怎么包扎，理论为辅实操才是主。”
听着这番话，徐远眼底的诧异最后化作了一丝震动，他在太医院苦熬了这么多年，见惯了那些为了争名夺利而互相倾轧的老太医却从未听过这种离经叛道却又极其务实的话。
郑重地拱手，徐远道：“公主此法虽打破常规却极其务实，微臣定当倾囊相授。”
“那便多谢徐太医了，在毓秀堂里您若有何需要只管开口本宫定当竭尽全力相助。”
“说得好！”
一道慵懒又带着几分轻狂的声音忽然从门边传来。
丁煊倚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才迈着修长的步子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他自然地站到了柳清身侧，睨着徐远，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公主真是大义啊，你说是不是徐太医？”
“这……”
徐远被这位相府公子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只能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起开。”柳清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丁煊那副找茬的模样，往旁边错开半步拉开距离转过身对徐远柔声道：“徐太医你先去跟学生们熟悉一下吧。”
站在一旁，白芷极有眼色地走上前，弓着身引路：“徐太医请随奴婢来。”
如蒙大赦，徐远连忙拱手告辞：“公主，丁公子徐某便先告辞了。”
“好的，徐太医你慢走。”柳清笑着点头。
双手抱臂，丁煊斜着眼瞥向徐远那仓皇的背影，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慢走……不送。”
“你干嘛！”
等徐远走远了，柳清才转过身，柳眉倒竖，瞪着丁煊，问：“你口口声声说的那个极其厉害的侍卫呢？我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在来的路上了。”
丁煊顺势俯下身，他微微拧起眉，目光极具穿透力地凝视着柳清，问：“不过……你真的把之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问得一愣，柳清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嗯？什么事？”
空气在这一瞬停滞了片刻。
丁煊盯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眼底那点探究悄然熄灭，他摇了摇头，直起腰，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散漫：“没什么。”
“神经病，你要是太闲就去好好想想以后怎么教她们上课。”
柳清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丢下这句话提着裙摆便径直走了出去。
深宅府内。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子枭快步走到书案前，单膝跪地，沉声道：“主人的丁家公子在胭脂巷把昭宁公主的马车给拦了，他自荐去了毓秀堂说要当那武术教头。”
书案后没有点蜡，光线昏暗。
“是吗？”
男人靠在椅背上，闻言，缓缓撩起眼皮，冷冷地问了一句。
“是的主人。”
“胡闹……”
楼川低斥了一声，撑着额头，手指疲惫地揉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
他已经整整两日未曾合眼，薄薄的眼皮上无力地泛着一层骇人的乌青，整个人透着股极其危险的病弱感。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翻涌的烦躁。
“对了，主人。”子枭顿了顿又补充道：“宫里的福公公递了话来，说让您明天开始便恢复正常去给公主授课。”
“嗯。”楼川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退下吧。”
“是。”子枭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扉合拢。
屋内重新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与死寂。
楼川靠在椅背上任由黑暗将他吞没。
隔日一早，天色刚亮。
柳清便早早起身端坐在铜镜前，微微扬起下巴瞧着脖颈上那处结痂，隐隐透着几分痒意。
缩了缩手，柳清强忍着不去抠它。
用过早膳，她便去了厅前。
给女孩们上课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半个时辰便过去了，放下手里的书卷，柳清望着底下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缓缓道：“昨日老师布置的作业大家都完成得很好，那今日老师再给大家布置一项作业。”
闻言，底下的女孩们立刻挺直了腰板。
“大家去发现身边一个正在受苦或者被欺负的女孩，用自己的方式给她一点力量或者去帮助她，大家能做到吗？”
“可以！”
今天回答的声音，比昨日还要响亮还要动听。
莞尔一笑，柳清走到门旁忽而扭过头，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对她们道：“对了，下节课会有一位……嗯，帅哥哥来教你们防身术大家要好好学哦。”
“知道了！老师！”底下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
弯下腰，柳清探身钻进马车里，她得回宫去上她自己的课了。
车帘垂落，隔绝了外面的市井喧嚣，马车辘辘。
来到宫内，柳清有些恍惚地瞧着，明明昨天才来过栖鸾殿此刻再踏入这里竟然生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对比之前这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很多东西都被她命人搬去了毓秀堂，比起这的金碧辉煌，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学堂反而更像她的家了。
一路走到书房。
推开门，楼川已经坐在里面了不知等了多久。
他阖着眼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玄黑宽袍衬得他脸色苍白，眉眼间还透着一股病态与倦意。
“嘶……”
柳清看着他那毫无血色的脸，倒吸了一口凉气快步走近轻声问：“帝师，你没事吧？”
听着动静，楼川缓缓睁开眼。
一瞬间，他那双幽暗的眸子直直撞进柳清的眼底。
眼神里褪去了平日的冷冽与疏离，宛如一张薄纱影重重带着几分隐秘的缠绵死死地绕在柳清身上。
两人离得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交融。
柳清被他这样盯着，呼吸微微一滞。
而楼川就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眼底那毫不作伪的关切在这一刻就这样入木三分地刻进他的骨头里。
退了几步，柳清在他对面坐下，别过脸看着窗外，磕磕绊绊地岔开话题：“帝师今日要上什么课？”
“上朱子家礼。”
楼川拿起书，修长的手指将书册推到了柳清身前。
眼皮不适地跳了跳，柳清低头看去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字。
朱子家礼。
“上次的女诫，公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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