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亓官霂焱来了未央宫时,虞妆暖便把自己的盘算告诉他。
他听了眉毛一拧,显然是不赞同。
“胡闹,一个正四品官员的嫡女去给一个从五品官员做妾,这不是胡闹嘛。”
其实他没说到点子上,四品官的嫡女给五品官做妾本也没什么,倒不至于骇人听闻的地步,关键是屈居一个伺候人的丫鬟之下做妾,这便是对许氏满门的折辱。
想来亓官霂焱是照顾她的心情,故意没说这一层,他爱屋及乌,所以就连酒儿的体面也顾及到。
虞妆暖当然知道这在旁人眼里是胡闹,但她愿意为酒儿的终身做一回恶人。
“可酒儿与韦英两厢情愿在先,要不是许家女儿巴巴地凑上来,他们二人说不定现在都成婚了,且酒儿肯定是正室。”
亓官霂焱叹了口气,“两厢情愿也要经过父母之命,韦英母亲喜欢许家女儿,你总不能不顾她的意愿。”
“所以让许家女儿一并过门,圆了她的心愿啊。”
“啧,这不又绕回来了。”
虞妆暖撅着小嘴,满脸的不高兴,难道真让酒儿做妾?她也是极护短的,一想到酒儿原本能跟韦英琴瑟和鸣,以后只能低人一等做妾,心里就不舒服,何况许家摆明了故意跟自己抢人。
她不高兴,亓官霂焱就得哄,只能用商量的语气跟她道:“要不就让许家的女儿做正室,你多给酒儿点陪嫁不就行了。”
虞妆暖继续生闷气,不与他搭话。
晾了一会,他不得不妥协,“不然,还有个法子……”
她瞬间变脸,急切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当初韦英和酒儿的事被捅破,是师母出面解释,还说她一直把酒儿当亲女看待,既然如此,不如让师母收她为义女,抬一抬酒儿的身份,也就不算太委屈了许家女儿。”
虞妆暖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当即就要去张罗此事。
“哎,你这么急干什么。”亓官霂焱拉住她。
“得赶紧把这事尘埃落定,不然谁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出现个王荣荣李蓉蓉的。”
虞妆暖撇了他的手,匆匆去给家里递信,亓官霂焱只能看着她背影摇头。
这几个月她的性子是越来越急了,眼见着没多久就要生产,她做什么还是风风火火的,亓官霂焱是担惊受怕,又一句说不得,否则她就要像刚才那样甩脸子,他也只好恩威并施的让未央宫的宫人好好伺候着,不准有半点闪失。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孩子早点出世,不然他可要被折磨死了。就冲方才他给她出的那个馊主意,要是让太后知道,非得骂他个狗血淋头不可。
有时就连他自己都奇怪,为什么总是为她改变自己做事的原则,他以前绝不会这样,帮人用这种并不光彩的手段算计臣属,还掺和进宫女跟臣女争风吃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毕竟前朝的政务已经让他应接不暇了。
唉,只希望她这一胎赶紧平安顺利地生下来,庆天门前跪群臣的事,他不想让她再经历一遍了……
自虞妆暖寄家书不过两三日,太傅夫人便着手安排起来。不仅精心选了黄道吉日进行认契仪式,还特意为酒儿添了丰厚的嫁妆。
虞妆暖心里清楚,母亲这是为了自己才做这些,她感念母亲恩德,恨不能堂前尽孝。
酒儿从太傅府回来,带来消息,原来亓官霂焱本有意下旨召母亲进宫陪产,消息透到家里去,却被父亲劝阻,理由是废后风波方过,陛下的偏袒太明显,若这种时候再添恩赐,便如烈火烹油,于未央宫不利。
建兴四年,立夏。
已是夜半,虞妆暖觉得溽热难眠,只穿了薄衫就坐在窗下吹风,袖衿怕她着凉,忙要上前关窗。
“嗳,别关。”虞妆暖出声阻她,“今晚不知是怎么了,又闷又热,心里躁得慌。”
阖宫皆眠,唯有这一处幽幽烛火,袖衿蹑着手脚走过来,替她披了件罩衫,轻声道:“孕妇体热,这是正常的,娘娘还是注意别着凉了。”
虞妆暖抚着肚子叹气,“折腾死人了,哪里也不能去,这几夜又没睡好,腰酸背痛的,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娘娘别急,也快了,窦贵人不是说还半个来月么。”
愈是临近生产,愈加觉得度日如年,都说女子生产是在走鬼门关,虞妆暖时不时便想起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心中更加烦躁了,她把手一伸,“拉本宫起来,想回去躺着了。”
她如今身子重,袖衿连扶带拉拽起她来。
刚迈出一步,她脚步突然滞住,眼睛瞪圆,半张着嘴,呼吸也凝住了。
袖衿纳闷,刚要问怎么了,就见娘娘低头往下看,袖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时警醒,对着窗外大喊:“娘娘羊水破了,快宣太医,快叫窦贵人!”
事实证明让窦珺羲住进未央宫来是多么具有先见之明的决定,她甚至预料到了早产的可能,早早便做好了准备,太医和稳婆到时,她已经命人烧好热水,备好产褥。
有她在,虞妆暖背后无虞,只管安心生产便好。
只是未曾想这一胎生的如此艰难,虞妆暖用尽全身力气,嘴唇干裂出血,低吼着一次又一次,两个时辰过去了,早已是精疲力尽,孩子还是没有出来。
她的感官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耳边是不间断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一切都纷乱极了。
为防透风,殿内垂着重重纱帐,她觉得天旋地转,自己好似处在一片虚无幻境中,怀胎十月,她此刻终于有些后悔,为何上天要让女子承受这般痛苦。
偏过头,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忽然就看见围着她的重重人影之外,那个熟悉又模糊的身影,一身玄色衣袍,半边脸溺在光里,张着嘴好像在对她说些什么,周围环境太过嘈杂,她听不清,再一晃神,他连人影也不见了。
阿焱进来了么?不,不会的,产房乃血腥之地,他不可能进来的,定是自己痛的生出幻觉了。
嘴边呢喃着他的名字,她的神志稍稍清醒,这是他们俩的第一个孩子,无论如何也要平安生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响彻整个未央宫,虞妆暖再无力气,昏昏睡去。
这个着急蹦出娘胎的孩子,与日出一唱一和,同时在皇宫登场。
金光洒在宫苑墙垣、亭台楼阁上,喧闹了一夜的未央宫,生出些许祥和与安宁。
虞妆暖清醒的时候已是下午,睁开眼只看到窦珺羲和梳月她们,其他人都退了场,昨夜的纷乱和嘈杂都像是很久远的事了。
“娘娘醒了!”梳月先看到,忙喊。
众人围到她床边。
她声音有些嘶哑,“孩子……”
袖衿伏在她床边,“娘娘放心,小皇子一切平安,正由乳母照顾着呢。”
哦,是个儿子,虞妆暖脑中忽然就闪过亓官霂焱说要立太子的那句话。
“陛下……”
梳月回她:“陛下看不到娘娘醒来,怎么也不肯走,如今在偏殿歇着呢,”又扭头对身后的宫人道,“嗳,你们快去告诉陛下,娘娘醒了。”
“不必了。”他年轻而低沉的嗓音如脆玉相击,高大如松柏的身影几步移到床前,梳月等人忙后退避开。
“暖暖……”他轻唤她的名。
虞妆暖没什么力气,只能看着他一笑。
亓官霂焱心中感慨万千,左手拇指抚上她的额头,眼中满是心疼,低声道了句:“辛苦你了。”
因他这句话,虞妆暖勉力将手从被衾中伸出来,被他立刻握住。
“像做梦一样,刚才……好像还梦到你进来了……”她声音轻的飘渺。
亓官霂焱一夜未睡,此刻眼下皆是乌青,“傻瓜,不是梦,朕在门外等得着急,确实是进来了,不过太后忧心地很,所以朕只好又出去了。”
不远处袖衿张了张嘴,没敢说话,《礼记》讲“夫不入侧室之门”,若这事被朝臣们知道,够谏官死谏几次的了,好不容易废后风波才过去,眼下未央宫上下皆如惊弓之鸟。
且方才太后看见陛下不顾阻拦地进来,脸色是相当不好,甚至当众怒叱了陛下几句。中宫好不容易喜诞麟儿,但愿别节外生枝才好。
袖衿心思转了几转,落在床榻前坐着的男人身上,陛下待娘娘确实很好,怕娘娘多思伤神,只说是太后“忧心”才让他出去,丝毫没提母子俩因此造成的不愉快,只是……有些事只怕瞒不住吧?
虞妆暖产后虚弱,又不宜大快朵颐,需慢慢进补,宫人端了糖水上来,助她恢复些体力。
亓官霂焱从托盘中拿过碗勺,便要亲自喂她。
待稍稍恢复,她道想看看孩子,袖衿即刻去抱。
却不想新生儿生的这样……丑。
她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觉得这样的小家伙实在脆弱,她不敢碰脸,只将手伸到孩子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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