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桑榆来了。
钟渡皱着鼻子命令裴凌道:“待会无论他说什么鬼话你都不许信他!”
此人简直是老榆树成精了,什么话都说,什么谎都扯,裴凌当初被他骗过去了,这次可不要再被骗了得好。
裴凌摇头说不会,接着背过身去,继续让她帮忙上药。
钟渡一面拿着小竹片给他往伤口上抹,一面把今天的事给他讲了一遍。
虽然这很可能就是他安排的,但她在其中的表现也是很英勇的。
尤其是她来讲述这个经过,当然是向着自己说话,那她在里面当然是一点错都没有啦。
裴凌听到她最后是扇了安桑榆一巴掌给自己争取到时间后,又转过身去。
钟渡诶两声:“药都涂到外面去了。”
裴凌捧了她的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揉了揉掌心,言辞恳切道:“以后不要再打他了好吗?我也可以。”
要想打人就打他好了,他还不会生气,他的脸皮还软,还懂得配合,不会让她的手扇痛。
而且他无论被不被打,都比安桑榆要好看得多,看起来也是一种享受。
这人莫不是疯了吧,哪有自己讨打的。
钟渡有些害怕发虚,将手掌往回抽了抽,没抽动,反倒惹裴凌低下头,还有些苍白的薄唇印在了她的掌心。
软软的,有些凉,因为体热刚退,呼吸还带着微烫的热意。
钟渡这下是直接被惊到了,浑身的力气都聚集到这一处,一使劲儿,猛地收回自己的手。
像怕再被他抓住拽出去似的,还立马背到了身后,结结巴巴质问道:“你、你做什么?”
奇怪,明明都把手藏起来了,怎么还觉得上面热热的,软软的。
裴凌一脸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我就是有些饿,闻到上面有牛乳糕的味道,一时没忍住。”
这是什么解释。
钟渡背在身后的手指尖搓了搓,难道真是饿着了?
说起来她刚来前吃的牛乳糕还是裴家厨司送过去的……那,那她不要再怪他好了。
“你饿了吗,可以让绿墨去给你备些吃的。”
“不必。”
裴凌站起身,刚要去拿里衣来穿,钟渡顺着他的动作看见,担心他再扯着伤口,便顺势接了过来,站起身绕到他身后去帮他。
裴凌侧脸,看到她的手拎着那件贴身的里衣给他穿,竟然比她给自己上药这事更让人心脏熨帖,浑身似有暖流涌动。
他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热,轻咳了两声道:“我想吃的厨司今日没备,就不折腾他们了,一会儿回来直接喝碗粥就是。”
这是不是有些……太可怜了。
钟渡在他身后小声问了句:“那你想吃什么?”
话音落,她着急忙慌又补了句:“不是别的,怎么说你也是帮我去和安桑榆对峙的。而且!你吃了我的东西就是收了我的贿赂,就只能站在我这边!”
这话她说得心虚,毕竟他俩算是师徒呢,自己还这样颐指气使地逼他站队。
钟渡抠着手上的布料,微微感受到拉扯坠感的裴凌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落到他的头上。
他转过身去,抿唇说:“你放心,我自始至终都是与你一边的,还有……做吃食会不会太辛苦你。”
钟渡登时来了精神,“那你要吃什么?”
裴凌微微躬着身,与她靠近,迟疑几息后道:“玫瑰酥饼与菱粉糕,好不好?”
是有些麻烦的,钟渡挠了挠腮颊。
她不是嫌费事,是想着等做好了都够得上吃晚饭了。他受着伤好容易有点胃口,再等一会儿又不想吃东西了怎么办,不然先垫补一下也好。
没成想她话没来得及说,裴凌已经让绿墨进来给他找外袍来穿,等收拾好临出门,他才道:“嘉禧堂有小厨房,你需要什么就让绿墨去准备,不要太辛苦。”
钟渡看了眼嘴角含笑立在一旁听吩咐的绿墨,点点头:“哦,好。”
裴凌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几句其他的,然后才带着朱砚离开。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了钟渡与绿墨两个,钟渡笑道:“那辛苦绿墨姐姐帮我准备了。”
绿墨稳重地笑说:“不碍事。”
嘉禧堂的春天当真是要来了!眼瞧着再也不用可怜无奈地看大爷一副悔恨莫及的鳏夫脸!她家大爷这狐媚子功夫就是不!一!般!
绿墨不愧是嘉禧堂的掌事之一,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把钟渡需要的东西给备齐了。
钟渡由着绿墨帮她束了襻膊去净手,等立在面案前的时候,她才有些恍惚。
怎么感觉这两个点心这么耳熟呢,好像什么时候也做过。
……
等跨过月洞门到前院,裴凌才吩咐朱砚,“去叫人把他带来正厅。”
“是主子。”
朱砚把人交给德叔搀着,不放心地看了眼德叔的老胳膊老腿。
不行,他得快去快回。
于是一溜烟就跑走了,半路拦了个小厮,让他去找松子传话。
安桑榆在嘉禧堂的门外等了许久。
要等人通传,要等人同意,再等人出来迎接他,与先前并没有什么分别。
不,还是有不同的。
不同的是这次门内没有人出来陪着他一起等,没有人笑吟吟一面叫他安公子一面招呼他。
有的只有周围下人的窃窃私语与打量。
安桑榆仰面微笑地看着门楣的匾额,心里却死死警告自己一定要记住今日的屈辱。
钟渡跑来这一路,身后带起的风也将眠花坞的私事如同尘埃一般吹至四面八方,顷刻间传遍这府里的每一个角落。
都是些惯会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他不值当和那起子只配做一辈子奴才的小人置气。
他又有什么错,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何况他只是动了些恻隐之心,春娘肚子里的孩子也只是个意外。
“大爷在正厅等你。”
忽的一句尖细的童声唤回安桑榆所有的思绪,他低头,是松子在说话。
七八岁的小童,一板一眼地传话,脸上一个笑都没有,简直和往日天差地别。
松子才不要理这个人。
他可是向着钟渡姐姐的!
安桑榆面色不变,依旧微笑道:“好的,劳烦带路。”
即便见惯了裴府钟鸣鼎食,即便只是一个嘉禧堂,即便已经来过许多次,安桑榆仍然为这里的雕梁画栋帘幕深垂而慨叹。
侍从恭敬无声穿梭,冬日里亦有花木扶疏,玉阶彤庭间瑞气氤氲,是多少年的世家才会积累出来的底蕴。
这也是他所向往的。
终有一日,安家的地位会自他开始跃迁,庞大的根系会自他开始延伸深扎。
“有野心没有错,可人得讲良心,安桑榆,你不能拿别人当垫脚石。”
“垫脚石?这罪名太大,敢问老师何出此言。”
上首那人一脸病容,空气中也浮动着清苦的药味儿,不像喝的汤药汁子,他受伤了?谁做的,三皇子?
裴凌即将陪同太子外出巡盐,三皇子在外庇护盐商收受孝敬,情急之下动手也不是没可能。
再者,他为什么这么问,是知道了什么,或者,是钟渡知道了什么。
安桑榆满腹疑问却没有抬头,只做出恭敬之态。
裴凌没有回答,再问:“那你因何立在此处。”
安桑榆闻言,立时一脸悔恨与无奈,眼角挤出两滴泪来,哭诉着他一时心软救了春娘,再与春娘酒后失德成了错事,如今孩子也有了,他不能不管,钟渡却无论如何都不答应,刚刚还跑走了。
“伯朴。”裴凌打断他,不再听这些絮絮叨叨老掉牙的话,“你与小渡和离吧。”
“为什么?!”安桑榆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赤红着眼吼道:“我只是一个不小心而已!”
他没想现在这样做的!
“老师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解释呢,非要听钟渡的一面之词,她是一时冲动生气,老师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判断呢!我是你的学生,你为什么不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帮衬我呢!”
他在下面歇斯底里,像是所有事情都失了掌控,裴凌后背在痛,只能慢慢地举杯喝茶。
待安桑榆吼完了那些,茫然地立在原处时,才说:“如果那么多情分我都要看,索性你们直接改名叫裴凌得了,这个位置你们来坐。”
他动作缓慢从容,反衬得安桑榆像个疯子,“何况,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手下留情。单凭你在我的汤水中下药一件,放外面早就被处理了。”
一直不动不过担心钟渡守了寡。
安桑榆盯着上面高高在上的人问:“你都知道了。”
“所以……”他忽然反应过什么来,“我铺子的事是你做的?!”
他就说,如果经营如此费力的铺子店面,裴凌怎么会给呢,就是看在钟渡的面子上……钟渡……
是他错了,是他想岔了。
误打误撞猜到了铺子的流水是被裴凌给抽走的,却不是因为他下药的事东窗事发。
只凭下药一事,裴凌不会这样做,因为还要凭这个给钟渡双手奉上金银。
他生气做绝,是因为发现铺子的例银根本没有到钟渡那里,被他安桑榆从中间昧下了。
安桑榆豁地上前一步,恨不能冲上去杵在裴凌的眼皮子底下,“老师、老师,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