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呢,裴凌?”
他让她嫁人她就要嫁,让她和离她就要和离,让她住到嘉禧堂她就要住进来,不许她瞧就看不到,现而今又做这副姿态。
她冷着脸,裴凌抿唇,用擦过的手强硬地捏住她的腕子,将她的掌心往后带,钟渡挣扎不得,被使劲拉了过去,不知道还以为她要环抱住裴凌。
钟渡浑身上下都用着力气挣开他,直到使劲挣扎的手在触碰到一道坚硬血痂时停下。
柔软的指腹犹如摸着粗粝的树皮,糙厚的血痂斑驳疤瘌。
“不是不许你瞧,是真的怕吓着你,更怕……你看了会嫌弃。”裴凌重新将脸埋到她的颈窝身前。
钟渡多看脸他又不是不知道,若不是他长得好看些,性子脾气更好些,不然以他的年纪,她未必能瞧得上他。
虽说身子不是脸,但保不齐她就不喜欢了。
裴凌原想用祛疤的膏药涂一涂,不过伤口这样深,不是一两次就能起效的。
钟渡只抚摸了伤口一瞬,紧接着立即收回手,垂在身侧握拳发抖,“你以为,什么都是你以为,我难道不配知道你的想法,不配做出什么决定,只需要等着你是吗?”
这半年来积蓄的怨气仿佛找到了接纳它们的出口,争先恐后地冲了出来。
“裴凌,你拿我当什么,任你摆弄的小猫小狗么,还有你这样靠着我又算什么,我们什么关系,是你贱还是我贱,连浸猪笼都不怕了。”
“还有,不要再拿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诡辩理由来糊弄我,我是很蠢吗,任凭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说到最后,钟渡抬手狠狠抹了把眼泪,气自己怎么这样克制不住,没说两句话就要哭,嗓子都酸了。
她吸吸鼻子,抬起下巴往一侧歪头离他远一点,不指望他能再说什么,他总是这个样子,于是哽着嗓子说:“我要回家了,你起来。”
“能不能不要走,我有话想对你说。”
裴凌心里慌乱得很,像是预料到什么一样,闷闷的发慌,但是具体是什么又说不清。
他凭着本能,知道这次决计不能松手,于是愈发箍紧了钟渡,与她几乎亲密无间,隔着衣裳相贴,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温度与气息。
有些话在裴凌心里重复翻腾过无数次,默念过无数次,想要说出口的时候,又只会堵在喉咙里。
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并不容易。
他喉结滚了又滚,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半天后忽然重重地吐息,像顶了万斤重一般道:“我……想娶你,可以吗?”
话彻底出口的一瞬间,裴凌忽然觉得身体一空,有什么沉重闷僵的东西彻底从身体里清了出去。
不必再苦苦自抑,也不必再百转千回地思索纠结。
他所有的心思与图谋都在这儿,悉数呈给她看。
裴凌说完便默默地等待,他轻轻合上眼,五脏六腑却已经紧紧地都纠结在一起,怕听到她的回应,又期待听到她的回应。
钟渡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从他僵硬的身躯、克制的呼吸、安静的等待中领会他的真挚与虔诚。
论理,她终于得偿所愿,这是她心心念念的一见钟情,她该高兴,然后迫不及待地点头应下。
但钟渡就是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什么,薄似一层纱,厚似千丈山。
她最擅长的就是听从本心,于是轻轻摇头,“我不是很想。”
言罢,她掌心用力,这次却轻而易举地将他推开。
裴凌身体那空出来的位置灌满了夹着雪粒的寒风,朔风凛凛,侵肌裂骨,终于冲散了他这么久以来的自欺欺人。
他怔在原地,宽掌下意识地追过去握她的手挽留,这次没敢用太大的力气,而钟渡姿态坚决,于是裴凌徒劳地感受到她指尖一点点的溜走划过。
待出了嘉禧堂来到松风苑,钱妈妈这会子在家,在堂屋里见着了,忙拿了掸子过来,帮钟渡扫扫身上盐一样的雪粒子。
“这样的雪粒子看着干净,实际可脏呢,攒了一冬天上的土都被裹在里面,姑娘皮肤嫩,要是这样化在身上仔细红痒。”
钟渡一面转圈配合她掸,一面把身上的细锦斗篷给摘了交给莺歌儿,“裴凝呢,她不是喊我过来。”
莺歌儿圆圆一张脸抿着小嘴笑,往裴凝屋子方向俏皮地嗔了眼,简直比那门上的福娃娃还喜庆,“姑娘可来了,我们姑娘等了好久眼下正气恼呢,想跑出来迎一迎,又拉不下面子,喏,在那里藏着绣花呢。”
说话时候钟渡身上也利落干净了,便合掌在嘴边呵口气,然后搓了搓,一面故作寻人,一面直白朝那边过去,“什么绣花,我看是在玩儿磨喝乐呢,要么……就是在玩九连环!”
钟渡说到最后猛地一跳,朝着榻上的裴凝扑了过去,两个姑娘登时滚作一团,头上的钗也掉了,发髻也乱了,身上的穗子玉链子也绞缠到了一块,就这还傻呵呵地笑呢。
钱妈妈看的直诶呦,招呼自家闺女莺歌儿道:“还不快拿梳子来给姑娘梳头。”
说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逮着什么钗什么簪的,只管往这两个人头上插,也不分谁是谁的。
裴凝哼了一声撇嘴:“我半个时辰前就打发人去见你,怎么耽搁到这时候才来,又去哪个小妖精那里逛去了。”
钟渡让裴凝挥退了钱妈妈她们,然后才低头把玩着身上的香囊穗子,声音低得妙悟都差点没听见:“我去了趟嘉禧堂,想着看看你哥哥好了没有,也是尽一下礼数。”
“哦,那他好了吗?”裴凝顺势问了句。
“今儿是我家第一天把哥哥院子里的人都撤掉,让他以后自己小心养着就可以了,说起来我还没去过呢,也不知道他瘦了没有。”
钟渡垂着眼说:“挺好的,伤口都结痂了,用不了三五日痂估计就掉了。”
是瘦了些的,人瞧着还是有几分病容,以后也是要好好要调理才行。
裴凝想起什么来,把手里的小泥人望钟渡手里一塞:“果然能成大事的都不一般,我哥哥那般脸皮厚的也是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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