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烛光跳,朦朦金纱摇。
细细弯弯的两道眉,向下是粉白靡艳的雪腮,高挺鼻梁因呼吸急促翕动,仔细用口脂描过的朱唇微张。
她歪着脑袋阖着眼,眼泪已经在鼻梁山根处的眼窝里汇成一汪水。
于是马车金佩銮铃的清脆声响中,裴凌伸手,用拇指小心翼翼拭去钟渡长睫眼角处,不知道是忍出来的还是羞出来的泪水。
他的拇指搭过弓握过剑执过笔,薄薄一层粗粝的茧划过眼底腮旁,钟渡蠢蠢欲动的身体重新被挑起战栗,空洞洞的吐出一泡黏腻。
她受不住,于是颤着身子往一旁躲,这一躲却正好是往裴凌怀里的方向,脸埋进他的胸膛后又骤然反应过来立马往外撤。
她的动作一前一后幅度大,这下竟将自己的脸送回了裴凌还愣在半空的手掌中。
裴凌眸光一暗,眼神晦涩地看着她的红唇,还有落在她红唇上的自己的手指。
然后鬼使神差地微微用力,按向了她的唇肉。
像云一样柔软的唇肉丰满微弹,因为手指上尚沾着泪水,还揉花了她的口脂。
晕开的胭脂像滴在清水白瓷碗里的一滴朱砂色,丝丝缕缕如雾般地漾开,不断延伸,铺展,像血红蛛丝儿结的网,严密地兜头罩过来。
裴凌思绪倏然从那情天欲海中回笼,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下一瞬立刻震惊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指。
他真是无耻。
钟渡原也凝眉想甩开他,眼下他一动,她的唇反而不由自主地追着他的手而去。
意识到对触碰与抚摸的那一点渴求与留恋,像是身体背叛了自己,彻底沉醉于欲望之下,于是钟渡拼着那一丝清明,开始嘤嘤呜呜地哭。
她身上难受,心里也难受,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郁结在心里,她说不出口也发泄不出来,只能哼哼唧唧地在裴凌怀里扭。
裴凌双臂收紧抱住钟渡,阖眼沉静几息后,平声哄着她:“我带你回家去寻大夫,你别怕,再等等。”
钟渡身上热得厉害,哭着问:“大夫会有办法吗?”
裴凌只抱紧了她,“会有的,一定会有的,张院正是积年的老太医了,当年姑姑就是他硬生生留了许多年。”
他也已经派人去查罪魁祸首,无论是谁,如此算计,都得死。
外面朱砚隔着一层门,像是也知道这里面的情况紧急,恨不能马车快到飞起来。
但……但……
外面朱砚啪啪地挥着马鞭,里面裴凌却是犹豫了再犹豫。
其实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找太医也不过是看看有毒无毒。
重要的是,这药如果没有解药或是冷水缓解,势必是要人来的。
可她说过不要他……现在连看也不愿看他一眼。
裴凌心痛如刀绞,还是尊重她,俯身隔着斗篷将脸埋在她身上,深吸几口气后直起身,终于道:“到万不得已,我会帮你寻个身家清白样貌上也过得去的男人来,你放心,事后我一定会打发他走,不叫他给你添烦恼。”
没想到亲自帮心爱之人挑男人这事有一还有二,做人做到他这份儿上,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裴凌自苦地哂笑一声,马车也拐过了一道弯,没几步忽然急急勒停。
“爷,到了。”
朱砚说完并未动作,等了几息后,里面轻叩了两下马车厢壁,他才帮着推开门,护着裴凌抱了钟渡下来。
这是嘉禧堂旁边那个小门,守门的婆子见大爷怀里抱了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忙低下头不多看,只把手里的灯给了朱砚。
门外的马车有马夫来管,朱砚只管跟着裴凌走。
因有暗卫提前回来转告了德叔和绿墨,并拿了名帖去请太医,眼下嘉禧堂里的下人都清退了,只留了要紧的几个留着伺候。
甫一进门,也顾不上什么得体不得体,裴凌径直把人抱去了正屋,先让太医来诊治。
张院正捋着那一小撮山羊胡,慢悠悠地睨了眼裴凌的后背,然后才上近前去把脉。
钟渡平躺在裴凌榻上,只觉浑身都被他的气息包裹,尤其他的大氅还在她身上挂着。
她以前只觉裴凌的气息好闻,现在这丝丝缕缕无处不在的香气更像一只只不怀好意的小爪子,在她的心底里挠呀挠。
她的脑子里,已经全都是裴凌的各种模样,无论负手而立呵斥她退下,还是攀附在她耳后蛊惑,亦或是肆意勾引……每一幕都开始无比生动。
他沉稳端厚的气度,温润雅量的气韵,俊美矜贵的容貌,仿佛都刻在烛火摇曳的每一寸光影里,在她的眼前挥之不去。
食色本性也,这样的美色勾诱,钟渡小腹酸得厉害,也涨得厉害,她甚至已经无耻地忆起某一处。
身体的反应她欺骗不了自己,偏生眼前床前全都是人,为了望闻问切,床帏都没有散下,个个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注视着她,窥尽她的丑态。
钟渡所有的羞耻心在这一刻彻底被击垮、崩溃。
“是勾栏瓦舍里常用的牵裙散,倒不是什么毒药,就是药性烈,非阴阳调和不得解。”
钟渡满头大汗,终于听到有人开口,是那位张太医。
裴凌不死心地追问一句:“解药,冷水都不行?”
院正捏着胡子摇头,“青楼里面的脏东西,那起子人怎么会手下留情。”
裴凌最后一丝期望也无,拳头握了又送,先说:“德叔绿墨,送院正去休息,吩咐厨房备些好茶饭。”
张院正是裴家的老熟人了,在这儿也有自己的屋子,于是盯着裴凌意味不明地笑笑,然后摆摆手径直离开:“老夫走了。”
眼下屋子里就剩了裴凌朱砚还在,钟渡再也忍不住,侧躺着蜷缩在一处,一只手揪着自己的衣襟领口,另一只手捂着脸开始无声地哭。
她恨下药的烂人,也恨自己不争气,她只觉得自己好热,裙底却因为漉湿沁着凉意。
但比起是旁人,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他呢。
裴凌看她并紧的腿,稍挪了一步挡住朱砚,接着不再迟疑侧身去吩咐,“去寻……”
“裴凌。”
钟渡沙哑着嗓子拦住他,原本揪着衣领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探出床沿,拽住了裴凌宽大的袖口。
裴凌顿了一下,立马扭身回去握着她的手问:“怎么了?”
朱砚的头一直低着,见状牛一样的眼珠转了三圈,然后握着自己的刀柄,悄悄退了出去。
直到房门轻轻砰一声被掩上,裴凌才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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