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子又来啦,快进来,小渡在西厢里晒头发呢。”这段日子他总来,锦娘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拘谨,到现在也能自如地招呼他了。
裴凌熟稔地把马缰绳拴在门下的石柱上,连赵妈妈都没劳动,一面恭敬说:“伯母唤我元贞就是,族里父母长辈都是如此叫的,总叫裴公子都生分了,也实在折煞晚辈。”
接着说起缘由:“上次来伯母坚持称我为公子,可巧那日有家里的嬷嬷也来了江府,从门外经过时正听见了,家去与我母亲祖母一细说,母亲当即斥我骨头轻是耍架子拿乔,如此可不敢再受这句。”
“好,元贞,倒是我的不是了。”锦娘也不再坚持,径直改了口,如今看他也跟看当初的钟齐寿差不多,笑吟吟说:“快进去,今日有新做的点心,是按小渡的喜好来的,也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
裴凌想起先前那两盘舍不得吃的玫瑰酥饼与菱粉糕,道:“她爱吃的都是极好的,我不挑嘴。”
“你怎的又来了,既已好得差不多了,都不用去上朝公务的吗?”
钟渡晨起见今日太阳好就洗了头,坐西厢炕上晒时听见外面有动静,便凑到窗前推了窗。
前几日一场大雪,屋檐下挂满了冰溜子,眼下正滴滴答答的化着水,连珠碎玉般的水幕外,是那道雅量颀长的身影顶着暖阳又来了。
身上绮绣暗纹,鹤氅风骨,墨紫羽纱面上的金丝在日头底下粼粼如水波。
身姿舒展,姿态从容,眉目含笑若远山青黛,比以往的沉稳端凝更添了几分春风细雨般的细腻与柔质。
裴凌闻声转眸,见一乌发披垂不染粉黛的小姑娘正歪脑袋枕着胳膊趴在窗前,倏而笑了:“不止今日得空,到元宵前都可来陪你呢。”
时至年根儿底下,还有几日就要腊月二十四封印,加上为了三皇子罢朝三日,这下朝廷索性连起来,从罢朝日起至年后上元都不必再去官署公务,只各官府衙门未了的事务择机自行处置即可。
先前裴凌刚挨了打宫里就知道了,大老爷寻了借口替他在吏部告假,这下连着节里一起,他又能再多休息小一个月。
他话音刚落,就见窗前的小姑娘皱着鼻子哼了一声,“你不要张着嘴巴胡说,什么叫来陪我,我又没有叫你来。”
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哪次来又是空着手走的。
她那次回家后第二日就想叫上娘亲回博陵的,是裴凌前后脚就追到衔春居来,说什么燕京年根儿底下的风土人情她们还没有瞧,元宵灯会的大鳌山比往年都要大,裴家年里能热闹上好几天,钟渡最爱热闹,不看看这些多可惜,最主要的是今年雪大恐路上生变,她们一行女眷不安全。
虽然他突然登门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但锦娘胆子小,别的都好说,光路上生变这一条就够她心惊胆战的,于是终归被他的理由说动了,打算过了年再说。
既然不回家,那现在就要张罗着预备过年的吃食与物件儿了。
每次他来赶上了,博陵家里送来的枣酒茶叶什么土仪没分他,娘亲做的包子馒头哪个他没吃过,连娘亲特意给她炸了半天的小肉丸,为着他说一句不错,也分了大半给他拿着走了。
就连这几日家里裁新衣剩了几块碎布没地方用,娘亲居然还想着不然就让钟渡给他做了香囊用算了。
钟渡越想越气,她倒说是他馋了自家的东西呢。
裴凌笑了笑走近,隔着窗与她说话:“是,是我想要你陪我,可你不在裴家,那山不就我,我只好前来就山了。”
钟渡别开眼去不看他,真是厚脸皮。
照先前他对她的做法,她合该也把他撵出去关上门,不叫他得逞才好。
“对了,才将娘亲说今儿有新做的点心呢。”
“你不要胡吣!”
谁是他娘亲!他娘亲在裴家坐着呢!
钟渡羞恼无比,猛地坐直了,刚洗干净的墨发在身旁一甩,一股子被体温熨热的清雅莲香气散出来。
她为了洗头方便,只着了件海棠红的衫子,这会儿加披了件粉蓝兔毛比甲,像冬日里突如其来的一抹春,光彩熠熠,风光照人。
脸上或羞或热,眼波似嗔似怒,春桃一般的粉从衣领处,一直漫上雪腮,肤如凝脂,面若朝霞,自有一股风流。
隔着窗,裴凌情不自禁上前一步。
他刚落脚,一个闪着寒光的物什,无声从他的头顶正上方劈开猎猎冷风坠下。
那东西太尖、速度太快,钟渡余光瞥到,心脏倏地紧缩,惊喊一声:“小心!”
千钧一发间,裴凌眸光一厉迅速后退,那冰凉的寒光险险擦过他的鼻尖,锐利的尖端划破油皮,留下一点血痕与水渍,然后啪嗒坠落在地,碎成一片。
钟渡撑着窗往下一探,接着捂着心口长舒一口气:“幸好幸好。”
那冰锥那样粗长,顶端还尖得像针,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来,一定会戳伤脑袋的!
“你可不要再乱说话了,你瞧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这只是个巧合而已,裴凌抿唇,有些委屈地声明道:“是很诚挚的肺腑之言,怎么会是乱叫的,那不然我日后都叫娘亲,你就知道我不是开玩笑的。”
天地为证,这真是他由衷的,她的娘亲怎么不是他的娘亲呢。
远处正和赵妈妈理丝线的锦娘听见那呼声,还以为这两个人是怎么了,急急地扔了簸箕和赵妈妈跑过来,见两人隔着窗子杵在那儿都没事,这才惊魂未定问:“怎么了?”
钟渡伸着嫩生生的手指头指了指上面:“刚才掉了根冰锥差点砸中他。”
锦娘诶呦一声,裴家好容易培养了这么个继人出来,可不能出事,忙上前两步打量裴凌,“元贞没事吧。也怪我,这两天冷得厉害,冰溜子在这瓦檐上冻得结结实实的,我怕伤了瓦就也没敢让她们敲,大抵今日暖和,这些冰也化了。”
“没事,是小渡提醒得及时。”裴凌摇头,又问:“咱们家可有趁手的物什没有,我把其他的给敲了吧,免得进进出出的再伤着你们。”
锦娘忙说:“不用不用。”
赵妈妈也在后面搭腔:“就是,大爷什么身份,这些小事我们来就好,一会儿你进屋里歇着,我一会儿就敲了。”
锦娘一面朝女儿使着眼色,想让她主动把裴凌叫走,一面道:“打前儿你来,是我这儿那一小片花圃你帮着修了,窗上的皮纸你帮着新糊了,就连小渡妆台上不小心磕破的漆你也帮着刷了,哪像来做客的。”
分明是来做长工的。
就是这话锦娘没好意思说。
这厢锦娘的眼睛都要瞪抽筋了,那厢钟渡丝毫不打岔,一双圆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