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慕容镇山薨逝不过月余,慕容府内部分家争产,兄弟阋墙的乱象尚未平息,朝堂之上,已然掀起针对慕容一族的滔天风浪。
慕容家世代掌权,盘踞朝野数十载,手握重兵、涉足中枢政务,多年来结下的政敌不计其数,只因镇国公在世时圣眷正浓,威望深重,一众敌对势力才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这国之柱石轰然倒塌,慕容家在朝堂彻底失去靠山,蛰伏多年的政敌终于抓住时机,纷纷发难。
先是御史台官员接连上奏弹劾,密密麻麻的奏折堆满御案,字字句句,皆直指慕容家子弟贪赃枉法、渎职失职。
大公子执掌京防军务期间,被指克扣军饷、操练懈怠、纵容部下。
二公子打理朝中政务,被参徇私舞弊、任用私亲、收受贿赂。
府中旁支子弟任职地方州县者,被罗列苛捐扰民、亏空库银多项罪责,桩桩件件,皆被政敌搜罗好凭据,直指慕容一族目无王法、败坏朝纲。
朝堂之上,往日与慕容家虚与委蛇,交好往来的官员,缄默不语,垂首而立,无一人敢出言辩驳。
圣上本就忌惮世家权重功高,忌惮慕容家兵权在握、势力盘根错节,见状顺势而下,当即降下圣旨,革去二公子朝中差事,收回大公子手中半数京防兵权,撤去慕容家十余位旁支子弟的地方官职,又命户部派员查抄数处涉案田产。
圣旨传下,朝野震动。
曾经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慕容世家,一朝之间,在朝堂失势,再无往日话语权,沦为百官避之不及的存在。
大公子被收去兵权,闭门不出,整日端坐屋中,满面愁云,茶饭不思。
二公子被革尽差事,往日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坐立难安,终日唉声叹气。
其余被罢黜的子弟纷纷收拾行囊,从任上仓皇逃回府中,闭门不出,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再有祸事降临。
消息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往日依附慕容家、登门攀附的官员、门生故吏,第一时间便与慕容家划清界限。
昔日镇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如此盛景,转瞬荡然无存。
曾与慕容家书信往来,互通有无的朝臣,纷纷派人退回所有往来书信,断绝一切交集,撇清干系。
街头巷尾,官员出行相遇,即便撞见慕容府中人,皆侧目而视,快步绕行,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牵连其中,惹来圣上猜忌,祸及自身。
镇国公府朱门日渐紧闭,门前冷清,再无车马往来,落满门前的尘土无人清扫,满院萧瑟,世态炎凉,就此墙倒众人推。
朝堂变故的消息传入府中,慕容府尚未从分家的纷乱中缓过神,便又遭此重创。
府中上下人心惶惶,仆从人人自危,暗中收拾细软,盘算着脱身退路。
慕容家世代经营商贾产业,名下商铺、钱庄遍布京城及周边各州县。
绸缎庄、粮铺、当铺、银号数不胜数,往日依仗朝堂权势,生意畅通无阻,往来客商争相依附,营收颇丰,是家族稳固的财源根基。
如今朝堂失势,没了官场庇护,各处生意陷入绝境,再无回转余地。
京城主营的绸缎庄最先遭创,往日长期合作的绸缎供货商纷纷派人上门,单方面终止供货,又强硬索要过往欠款,直言不愿再与慕容家有任何生意往来。
城中权贵世家皆是慕容府多年老主顾,得知慕容家失势,也转往别家商铺采买。
绸缎庄内,绫罗绸缎、锦缎貂裘堆积如山,落满灰尘,无人问津。
每日铺面租金、伙计人工开销分文不少,进账寥寥无几,入不敷出。
城中粮铺紧随其后,接连遭地方官吏刻意刁难,每日上门查验粮草质量、苛捐杂税接踵而至。
运粮的通道被处处设卡,粮草运输成本陡增,大批粮食囤积在仓中无法周转售卖,渐渐霉变生虫,每日亏损数额,只增不减。
各地州县的当铺更是无人再敢前来典当质押,往日放出的款项。
欠款之人得知慕容家失势,纷纷抵赖耍赖,拒不归还,大笔银钱无法回笼,当铺资金周转彻底陷入僵局,伙计的薪俸都无力支付。
家族名下的钱庄危机最为惨烈,朝堂失势、生意亏空的消息传开,储户们争相涌入钱庄,挤兑取现,人潮汹涌,险些冲破店门。
钱庄银库储备本就不足,根本无力兑付,信誉崩塌,此后再无客商敢将银钱存入,每日只有取现之人,无存入账目,陷入绝境。
不过短短旬日,慕容家各处商铺、钱庄,生意一落千丈,每日账目皆是巨额亏损,进账寥寥,各项开销分毫未减。
账房先生日夜核算,出具的账目报表尽数是刺眼赤字,所有生意全线崩盘,再无挽回可能。
府中总管事统筹各处生意,每日接到的皆是亏损、闭店、债主上门的消息,心急如焚,愁眉不展。
手中账目报表堆积如山,总管事看着一串串触目惊心的亏损数字,急得嘴角起泡,手足无措。
这日傍晚,管事拿着各处汇总的厚厚账目,步履匆匆,直奔大公子院落,想要禀报实情,求取应对对策,刚到院门口,便被守门仆从拦下。
仆从躬身回话,称大公子闭门谢客,吩咐过任何人都不予接见。
管事无奈,只得转身,又匆匆赶往二公子院落,同样被守门人拦在门外,缘由与大公子一般无二。
府中其余几位公子皆是闭门不出,仆从皆挡着来客,诸位公子皆自顾不暇,根本不愿出面打理这烂摊子般的生意乱象。
管事辗转多时,求告无门,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前往西侧偏僻院落,寻慕容渊禀报。
彼时慕容渊正独自坐在破旧屋中,对着一只空酒杯呆呆出神,先前分家分得的微薄银两,早已被他挥霍殆尽,身边连伺候的仆从都渐渐疏离,正独自愁闷不已。
他见管事神色焦急,满头大汗地闯入屋中,心头升起一股不安,指尖微颤。
管事踏入屋内,顾不得擦拭额头滚落的冷汗,双手捧着厚厚账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腰身弯下。
总管事急促颤抖,焦灼惶恐,“公子,朝堂收回兵权,革去各位公子差事,各处商铺、钱庄接连亏损,账目亏空巨大,四处债主上门催债,储户挤兑不休,生意实在撑不住了!”
一语落地,屋内死寂无声。
慕容渊本就颓然的神色,一片惨白,浑身僵硬,手中握着的空酒杯应声滑落,摔落青砖,碎裂成数片,酒渍溅开染湿地面。
他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管事,看着那厚厚一叠写满赤字的亏损账目,眼神涣散,脑海一片空白。
先前分家被排挤、失势落魄的屈辱、窘迫,与此刻的惊天噩耗袭来,击溃了他。
踉跄着后退一步,慕容渊双腿发软,浑身气力仿佛被抽干,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瘫坐在身后破旧的木椅上。
他肩膀垮下,浑身绵软无力,眼神空洞无神,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丝声音,胸口剧烈起伏显露出心底的惊惶。
过了许久,他缓缓回过神,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落衣襟,晕开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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