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的闹钟响起,熙子闭着眼划了一下,又把被子蒙过了头。
十分钟后,闹钟再次响了起来,熙子故技重施,并背过了身。
然而到了第三次,再响起的不是闹钟,而是电话铃声。手机在黑暗的房间里不知疲倦地振动,熙子不得不哀怨地把被子掀开,费力地翻身摸过去。
这么早,仁王雅治绝对还在梦里,那会是谁给她打电话?熙子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瞬间清醒了,她一骨碌坐了起来:“……幸村?”
“露娜,睡得好吗?”对面男人的语气轻柔而从容,“我在吃早餐,你想喝美式还是拿铁?”
什么早餐?什么美式拿铁?
熙子的大脑还带着刚醒的钝感,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幸村精市!他昨晚也来函馆了!睡前零散的记忆在眼前自动地拼凑衔接——丸井文太的远程“关照”、幸村精市的教堂采风、被解开的围巾和不了了之的修罗场——
想到这,她在心里倒抽一口冷气,干笑一声:“……美式吧。”
“我在餐吧等你,今天阳光不错,”幸村似乎意有所指,“雪后初晴,最适合调研采风。”
挂断电话,熙子开始穿衣服。掉落的头发被静电吸附在羊绒毛衣上,她伸手捻走,指尖一松,发丝落到半空又自动粘了回去;第二遍她把发丝捏得稍微远了些,眼见衣发像磁铁般固执地相吸;她不厌其烦地捻了第三遍,把它扔进垃圾桶后,她才终于发现自己有点心不在焉。
这趟函馆之行的任务是调研。她可以和仁王去朝市,去八幡坂,自然也可以和幸村去元町教堂群,这不是背叛,更不是劈腿,可是她为什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正在学习在不同的情感峰值间跳动,学习如何完整地从一个男人的爱里走向另一个人,只是这次的课题是——深不见底的幸村精市。
她不是不爱幸村精市。她在行李箱里挑出一件驼色大衣,对着镜子慢腾腾地开始往身上套——幸村大概也会穿大衣。她当然爱幸村精市,爱他的外形,爱他的气度,爱他的天赋,爱他爱自己的感觉。她不知为什么和自己据理力争起来,她早就在钓与被钓的游戏里为他心动过无数次了。《潮汐锁定》、“露娜”、仅靠想象的电话彩绘,她甚至有些隐秘的期待——如果她今天真的和幸村去了教堂,他到底要怎么在她身上留痕?
她边扣扣子,边细细回味着那些瞬间,却始终心事重重。幸村已经走下神坛了,可为什么她总感觉他们的感情还悬浮在半空?
脑海忽然闪过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念头被捕捉回来,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瞳孔微微扩张了一下。
她对他的心动,都是被他精心地、一步步地引导出来的。
******
她到餐吧的时候,幸村精市正边喝咖啡边翻着杂志,旁边的椅背果然搭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熙子简单地打了声招呼,在他身边落座。
“时间刚刚好,”幸村随意地翻了一页,然后看着她微笑,“面包烤好了,你要黄油还是果酱?”
她不记得自己说过早餐要吃面包,熙子心里升起一点微弱的不适,刚要开口,对上那双鸢紫色的眸子,忽然有了更好的回答。
“纳豆。”她字正腔圆。
“……?”幸村明显困惑地眨了眨眼,“这是什么吃法?”
“偶尔尝试新事物也不错嘛,”熙子拿起那杯咖啡,莞尔一笑,“不过黄油也可以,仁王大概喜欢吃。”
她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然而心跳还是抑制不住地提速——这是她第一次在幸村面前试水。在意识到自己心动的真相后她开始有了一些疯狂的、迫不及待的念头——如果她不按他的预设走呢?如果她踩到他的雷区呢?他会吃醋吗?他会追问吗?他会装作没听见吗?他会就此放弃他的引导,还是彻底撇下肩上温柔的外衣,开诚布公地与她相爱?
幸村精市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轻轻放下了杯子:“我问过仁王了,他今天要睡懒觉,不会吃早饭。”
“这样啊。”熙子很快地附和,又不动声色地埋头叉培根吃,却感觉幸村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被看得有些如芒在背,干脆继续出击:“那我们待会等他一起出发?”
幸村精市不搭话,只是微侧过头,用手撑住太阳穴,过了一会儿才心平气和地回答:“不用,今天的行程只有你和我。”
一道尖锐的冷风刮过她的手背,熙子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心虚,她捏紧了叉子,继续把餐盘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送进嘴里。换做是几个月前,她会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她居然在挑战神之子的权威,在挑战那个捉摸不透的意象。但是她早就不是那个被动求爱的人了。
远处传来服务员的道歉声,思绪被打断,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窗户没有关紧,风漏了出来。窗锁被紧紧地扣上,熙子把最后一口咖啡也喝完了,她放下杯子,盯着幸村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纷繁的意识在心里默默聚集成文。
她想知道幸村精市会不会脱下他肩上的外套。
她想知道那外套下面是什么。
她想知道,去掉“被引导”的滤镜后,她对幸村精市的那份心跳还在不在。
是慢下来,还是——跟他引导时一样跳得飞快。
******
虽然幸村精市作为渔人总是有意无意地钓她,但有一点他说得非常坦诚——今天的阳光确实很好。
他们并肩走在函馆元町的坡道上,雪已经被扫平,两双靴子在街道上发出节奏错落的“叩叩”声。阳光从坡顶斜射下来,熙子顺理成章地低头去看他们的步伐,幸村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特意放慢了脚步与她同行。
“走累了?”
“有一点,”熙子不好意思地承认,停下来回头看,“这一路都是上坡。”
“我牵你走。”幸村微微一笑,向她伸出了手。他戴了一副皮质手套,刚覆上去的时候有些凉,但很快就被他掌心的温度捂暖了。被他牵着,熙子感觉腿上又生出了一点力气,一鼓作气地向前爬起坡来。
他们又走了一段,教堂的金色十字架便出现在视野里,洋葱形的穹顶盖着厚厚的积雪,绿色被压暗,在天光下铺成了一张沉静的画卷。游客在教堂门口来来往往,交谈、拍照、驻足。幸村稳稳地牵着她,穿过人群走进了教堂。
教堂内部比她想象中要暗很多,烛火一点一点地晃着,气氛庄重又肃穆。他们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熙子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幸村,你要收集什么样子的素材?”
人体艺术彩绘大概他是戏弄她的借口——熙子早就抛诸脑后了,她想问点正经的,说不定还能为自己的调研论文添砖加瓦。幸村倒是也没有含糊,直白地回答了她:“光影,善恶。”
淡青色的日光从彩绘的高窗透进来,落在祭坛上,把游客留在了阴影里。熙子盯着那束光沉思一会儿,感慨地点了点头:“光影相生,善恶同源。”
“这才是我认识的露娜,”幸村转过头笑眯眯地夸她,“我还在担心以后家里总是要面包配纳豆。”
“……”这个渔人又在拿早上的事打趣她!熙子脸一红,把话题拉了回来:“那你现在有灵感了吗?”
“坦白说,还没有,”幸村神色恬然,“但你说得不错,事物的两个极端本就相辅相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