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就像要听报告的君主,要她一五一十的和他讲清楚,以后以何面目示人,是娶是嫁,娶的话娶几个。
嫁的话嫁谁。婚后是否要孩子,要的话要几个。
李清琛发现几乎撒不了谎,先说自己确定的事,她决定等到合适时机了再恢复自己身为女性的合法权利。这样方便点。
至于嫁娶问题,她想了想,略带羞涩的说,“随他啦。”
“咔嚓”一声木头碎裂的声音。
“什么动静?”她探身正欲查看,对面的人却已起身,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门被轻轻关上。
李清琛直觉他好像有些不对劲,但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喜滋滋的拿起筷子,把碗里他夹的竹笋吃了。
脆鲜十足,还带着丝甜味。她就又多吃了一碗白米饭。
门外赵诚早就候着了,虽然他刚刚还对李清琛低眉顺眼的样子。“陛下您没事吧……”
大汉还未说完陆晏就一手揪住了他的衣领,随着往前走的动作拉着他,等到里间的人听不见的距离后,他的冷笑才从心底最深处流淌出来。
“到底是谁给她的底气这么对朕!”
赵诚早先就看到他们陛下轻搭在椅背上的手在抖,现在小心翼翼的安慰他,“小孩子不懂事嘛,多敲打敲打就好了。”
“呵,小孩。呵,敲打。”
“统帅。”一士兵拿着最新情况来报。
陆晏解开信封系带,烦躁地展开。
赵诚使着眼色,让信使离开,“快下去。军营没别的事了么等在这儿?”
以陆晏现在的状态,没把城屠了就算好的了。大汉又积极的谏言,"陛下这几日太过劳累,今日好不容易确认人没事,应该畅饮。"
“一醉解千愁?”
一听他这痛苦的语气,赵诚就觉得有戏,可以在席间劝说他放开火铳的使用限制。
“遥想先帝尚在时,臣也陪侍豪饮了三天三夜,喝完啥烦恼也没有了。竹叶滴也是我们月华闻名天下的好酒……”
谁想到陆晏听到某个字眼猛地拂袖,“别跟朕提那个痴情种,朕跟他不一样。”
“对了,先帝当时强抢贵妃娘娘时就是这个语气和表情。”
一切都对应上了。
陆晏合眸,睁眼时已然猩红一片,“你想死得快一点没人拦着你。”
赵诚的一左一右被兵士架起,壮实魁梧的汉子在皇权面前也是任由宰割的一块肉。
这么多年敢提先帝和陆晏生母的事,也就只有资历比较老的赵诚了。
当年皇家最大丑闻就是年轻气盛的皇帝,一眼钟情宴席上的遮面姑娘。当时只有未出阁的姑娘会掩面。
等皇帝把面纱摘下时才认得那是自己臣子新娶的妻。两人的恩爱闻名遐迩。
“祯娘,你是否会怪朕把你从那个男人手中把你抢回来……”
“哼,朕只是晚了些遇到你,仅此而已。”
“这是朕的子嗣,不是他的!求求你,等你生下来,朕立马立他为太子”
“你真的讨厌朕到如此地步,连朕的子嗣都要坑害!”
“治不好柳祯娘的痨病,我要让你们都给她陪葬……”
“朝政不稳,宦官横行,还有外戚隐忧……可朕等不了那么久了,祯娘你定是与他在地府团聚了,朕现在死了去拆散你们”
……
这样的皇帝把君王权威拉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高度,把祁朝的礼制筑得如铜墙铁壁。最后收尾却是用这么一段疯狂的爱意否定了所有。
陆晏一直以他为耻。
凑巧当时就是和赵诚喝完酒后没多久,陆晏的生母就以觐见为由,进入宫中,却再没出来过。
一个皇帝做成他那样,真是有够丢脸的。还得他这个儿子帮他收拾烂摊子,平宦祸定外戚,稳内政,开疆拓土。
还有粉饰他的身后名。
知道内情的赵诚将旧事重提,就得有必死的觉悟。陆晏浑身寒意渐起,手抬起,放下……
“陛下且慢”,赵诚咧嘴笑起来,尽管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就如同他威胁别人那样,形势异也。
“臣看出来了,您想借现在平叛之名重启天下格局,血洗世家势力。”没有武官不会为此感到兴奋,赵诚尤其是这样。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他将献祭自己的一切拥护新皇的宏图伟志。
但随着反叛的势力扩散到整个天下,武官却疑惑了,每一天过去,就是每一个机会在错过。
正如看出了先帝想独占的私欲一样,他也看出了现今皇帝的犹豫。他要像劝谏先皇一样,让陆晏尽早做下决定。
每拖延一分,就少了一分必胜的把握。
三个时辰后。
陆晏拍了拍大汉醉醺醺的红脸,响亮的鼾声被打断,但没一会儿复又响起来。再看周围,目之所及都是醉倒的人。
荒原的冷月圆而亮。
一声从胸腔里发出的嗤笑比月色更冷。长指一勾便把武官拿到手的军火协议抽出撕毁。
身材欣长,容颜俊美的少年身躯一推桌上的酒食残骸,随手一撑坐了上去。对着月,那清冷无欲的眼睛慢慢褪去红意。
仰头灌着酒,酒水顺着滚动的喉结而下,投成地上的一个黑色剪影。
每天听那么多人叽叽喳喳,彼时最静。担惊受怕来找她前,王海说,小别胜新婚。
“小别胜新婚。”他念了一遍,又是一声冷笑。
*
疾驰在荒原上的马车,封闭空间里扩散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碘液药物,刺激人的神经。
王阖脸色苍白如纸,手臂和腹部裹着止血的纱布,突然咬牙苦皱着眉。
“常安,稳一点。”温润的公子嘱咐道。
他的手上满是血,拿着止血的钳具按压着他的伤口,让重伤之人痛苦得抽气。
两位刑部出身的人都无比明白,这种举动,是讯问。
可是宋怀慎除了给他治伤的必要话语外,没有问他一句。
反复这样折磨,没有尽头。血流得多了再止住,下次伤口会撕得更开。
这种情况下,王阖竟然能笑了出来,咸涩的汗水滚在嘴边,滴垂入伤口。
“有时候真觉得你和那位龙椅上的人很像。”
他说完后就发出了痛苦的抽气声,血液大面积的流出来。但王阖安详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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