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光铺天盖地,魏尔伦睁开眼,看见面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灰色石板。石板表面有银色的光线在流动,从左上角蜿蜒到右下角。
四周没有天,没有地,只有这片白,叫人分不清自己是站着还是躺着。
「如果给你重新来过的机会,你会愿意回到过去改变什么?」
魏尔伦看着那些流动的银线,改变什么?回到过去?回到哪个节点?梅斯乡下的破木屋,巴黎公社的训练场,里昂的地下实验室,布鲁塞尔的宿舍,神秘岛的码头?
实话实说,他能改的事情太多了,多到随便挑一件都能让结局变得不一样。
提前杀掉牧神,不带兰波进公社,不接那趟远东任务,在实验室门口就把兰波打晕拖走。
改哪一件,利益能最大化?
眼前开始闪过一副又一副画面。
母亲在梅斯乡下缝衣服,伊莉莎蹲在窗台边折纸船,波德莱尔靠在办公室窗边浇绿萝,兰波盘腿坐在禁闭室,一幕接一幕,快得像有人按着快进键,把十几年年压成几秒钟。
最后停在横滨,那片白光,那颗子弹,兰波举着枪的脸。
魏尔伦张了张嘴,“……我不想改变。”
德累斯顿石板没有回答。
“改什么都一样。”魏尔伦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的声音嘶哑,“回到过去遇到的兰波,真的是我的兰波吗?把那些事情全改变了,他还是他吗?”
德累斯顿石板沉默着,白光无声地翻涌,像在下一场永远不会落下的雪。
魏尔伦闭了闭眼,他想,人真是很奇怪的物种。
明知道结局糟透了,明知道有些选择蠢得离谱,可要是真让他回去改,他居然找不到一个愿意下手的节点。
那些痛的和甜的,好的和坏的,全都焊在一起,拆掉哪块,剩下的都会散架。
一切已经结束了,魏尔伦清楚,可结束和没有挽回余地是两码事。
兰波想杀他,可那不是兰波的错!兰波只是被那个实验体逼到了绝路上,被“同类”这个词卸下了心房。
魏尔伦比谁都清楚,兰波只是怕他变成第二个牧神,把那个孩子塞进另一间实验室。
好冷。好冷。好痛。好痛。
魏尔伦的意识在往下沉,白光在慢慢消失,德累斯顿石板石板的轮廓开始模糊。
“我会回去的。”
黑暗彻底吞没了视线。
魏尔伦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视线里是横滨公寓那扇熟悉的窗户。
夕阳压在海平面上,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窗外的港口跟他记忆里一样,塔吊、货轮、远处港湾大桥的剪影。
空气里飘着楼下便利店关东煮的味道,混着海风淡淡的咸。
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上穿着横滨高中的校服。
魏尔伦也不管是谁打来到电话,自顾自地从床上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触感真实得让他想哭。
他回来了,回到横滨了,回到那条被德累斯顿石板抽走一切的时间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想看看外面,手刚碰到窗沿,头顶忽然一沉,那感觉来得很突然,像有什么东西从极高的地方压下来,沉甸甸地悬在颅骨上方。
他抬头,看见一柄巨大的剑悬在他头顶上空,剑身泛着银白色的冷光,剑刃上布满了裂纹。
——达摩克利斯之剑。
现代日本的王权者,每一个头顶都悬着这么一柄剑。
剑的状态代表王的稳定程度,剑身出现裂纹,说明这个王快撑不住了。
而他现在,剑悬在头顶,裂纹密布,随时可能碎成漫天碎片。
看来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堕剑了。
魏尔伦站在窗前,看着夕阳一点点沉进海里,忽然笑出声来。
刚复活没五分钟就马上要死了呢,哈哈。
楼下传来刹车声,魏尔伦往下一看,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公寓楼前,车门打开,一群穿着蓝色制服的人鱼贯而出。
领头的那个抬头往上看,视线穿过玻璃,直直对上了魏尔伦的眼睛。
Scepter 4。
魏尔伦靠在窗框上,看着那群人快步冲进公寓楼,脚步声从楼梯间传上来,一层一层逼近。
他懒得跑,跑能跑到哪去?这具身体十六岁,没有异能,【彩画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试着调动了一下异能,掌心空空如也,亚空间连个影子都没冒出来。
果然,回到这个世界之后,【彩画集】消失了。
他还没搞明白自己现在这无色权柄到底怎么用,Scepter 4的人就已经到了门口。
门被从外面打开,几个持刀的制服青年冲进来,动作利落地把他围在中间。
魏尔伦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你们……要杀了我?”他问。
领头的制服青年愣了一拍,旁边那个戴眼镜的也顿住了,几个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领头的才语气尽量克制:“我们是Scepter 4,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魏尔伦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去东京的路,魏尔伦坐在车后座,被两个制服青年夹在中间,车窗外的城市一点点从横滨的港口变成东京的高楼。
前排的制服青年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瞄他一眼,瞄完又飞快移开。
魏尔伦没管他们,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在响着德累斯顿石板的声音。
「来吧,来吧,找到我。」
大哥,不是他不想去找,是他不能,从回到现代社会到现在,还没到家五分钟,Scepter 4就把他控制起来了。
那个破石板也不想想,一个刚堕剑边缘的王,哪来的自由去找一块破石头。
「找到我,给予你一切的未知,回馈你一切的存在。」
找到你,肯定打碎你。魏尔伦在心里回了一句。
他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骗光了家产的傻子,被石板丢进二十世纪,花了十几年替它找什么“异能的真相”,最后换来一颗子弹和一把随时会碎的剑。
现在又被石板叫回来,说找到它就能得到一切。
这不是杀猪盘是什么?
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兰波的杀猪盘呢。把人从实验室里捞出来,给人取名字,教人说话吃饭,让人依赖上自己,最后拍拍屁股说走就走。
兰波开枪,算不算受害者反杀?
魏尔伦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那张十六岁的脸。
车在一栋气派的办公楼前停下,Scepter 4的人把他带进去,穿过几条走廊,最后关进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门从外面锁上,魏尔伦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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