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赫对青遥的话半信半疑。但她什么话也未提,只抬手摩挲着右手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内侧手腕,道:“成。”
青遥此次真正起了身,却不知是何缘由,在迈步前一个踉跄。风清游一把捞住他的手臂:“少爷?”
青遥半俯着身一敲大腿:“腿麻了。”
风清游笑着抬脚便要踹他,被他轻巧侧身躲了去,颈间的绸带随着动作缠上了他的小臂。闻赫借机抬眼瞧去,见对方藏在垂落的发丝之后的神情仍是有些阴沉,心下一沉。
青遥去拾球。闻赫跟着他的动作看去,鬼偶正抱着球坐在地上,木头雕的脸上是过分僵硬的平静。
“小阿赫。”风清游叫她。
闻赫并未应声,只回头等对方说事儿。
“阿遥很在意昴宿。”风清游道。
这在方才的谈话中已说得很清了。闻赫眉头一动,不知风清游什么意思。
“天贼说的那话叫他害怕。”风清游这话似是要劝慰些什么,合理却叫闻赫觉着有些莫名,“你大人大量。”
“你想说什么?”闻赫此次拜访的心情大起大落,连她自己都有些难以分辨与控制,弄得这会儿是半分耐心也没有,“那会儿溯源没找着缘由?难道这不是?”
风清游抬眼看了一眼已俯身去拎鬼偶的青遥,摇头:“这不是。”
闻赫蜷指掐了掐指节。
手腕仍在隐隐作痛,不知是路韫生那头碰见了什么麻烦还是怎么着,总之那疼痛一阵一阵的,叫她一时难以集中注意力。
她扫了一眼正往回走的青遥:“所以?”
风清游道:“我将离京,想请你能顺手保上一保,别叫少爷发疯。”
闻赫嗤笑一声:“怎的一个两个都要傀宗保?我家可连鸟窝都被烧了个干净。”
风清游的神色异常正经,闻赫从未见过他如此严肃的神情。
“我不能让他死,玉驰骁也不能。”风清游如此道。
他这话算是在明面儿上认了先前闻赫试探的话,这与她的猜测半分不差。
——但闻赫绝无可能就此再应下一桩麻烦差事,天机阁阁主那番所谓托孤已足够叫她烦躁了。
鬼偶落在了闻赫怀中,青遥的声音随之一同传来:“你们在说什么?”
不过转瞬间,风清游已再次恢复了那副肆意又风流的模样,伸手便是又要去抢青遥手中的球:“这玩意儿手感是真好,给我玩一会儿!”
丝毫未见与她托付青遥时的神情了。
闻赫托了托鬼偶将其放至肩头,静静看了二人好一会儿,随后取出傀儡转身,一手控线,一手勾上傀儡肩头。
天色已渐浅,她未同那二人打招呼,径自翻墙顺着原路回戏班。
闻赫到达戏班门前时正对上开门掀帘的吕文林。
“少宗主?您昨儿晚上出去了?”吕文林手上还举着门板,神情间有些意外。
这是句废话,闻赫未答。她顺势搭了把手,将门板扶稳收至门内。
进了堂内,她第一句话便是问:“戏如何?”
吕文林“啊”了一声:“这才一夜,大伙儿都得歇呢。”
闻赫这才反应过来。
她同吕文林轻声道歉,随即便向着后院行去:“有消息来叫醒我。”
天机阁的关联轮廓至此已大致明晰,而傀宗这面似乎因着闻竺的过分广泛交友而尚显得不甚清楚。
闻赫回了后院,推门进屋。
外室空荡,门窗未关,此时甫一推门便有风迎面吹来。
风尚有些温热,却叫闻赫清醒了些。
她在外室的桌旁提摆落座,整个人往前一趴,脸颊贴上桌面。
桌面温凉,与路韫生的皮肤温度几乎一致。
闻赫趴了一会儿,换了数个姿势,怎么趴怎么别扭。直至手腕上的玉髓一声磕碰,她不知怎的想起了那只掉水里的小猫,而眼下心头渐升的感觉正与她刚丢了它那会儿极其相似。
但猫丢就丢了吧,她又不止丢过一只……
隐约间,闻赫仿佛听见了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笑闹声,那嘈杂的、令人生烦的欢快声音夹杂在锣鼓长腔之中,叫她陷在半梦半醒间难以挣扎。
当她终于从梦魇中挣脱,只觉头、手、臂、腰皆酸痛发麻,连眼眶都涩得发疼。
日光已落在她的指尖,有风捎来一片翠绿得发亮的楸树叶,鬼偶正了正头顶的小帽,从桌面上拾起树叶放进她的手心。
外头的蝉鸣声稀稀落落。
闻赫从桌旁起身,甩甩胳膊又捶了捶腰,将鬼偶往臂间一接便转身开门出屋。
通往前堂的门是开着的,里头毫无声息。
闻赫察觉异样,三两步到了门前,跨过门槛。
杖头木偶在堂内东倒西歪,红木桌椅皆被碰得离了原位,血迹滴落四处,直延伸至台上。
闻赫并未急着寻人。她步入堂内,视线迅速环视一圈,又抬头上望。
自顶层垂落的丝线上落满了各色蝴蝶。
闻赫敛下眼皮,干脆勾凳就此坐下,两腿交叠,抬臂一搭桌面,扬声道:“贵客造访,有失远迎。”
鬼偶自她身上跳下,蝴蝶惊起。
有人在头顶遥遥笑问,音色娇软:“玉婴可在你手中?”
闻赫并未抬头:“您哪位?”
“您没必要知道。”那人道,“只需答我的话。”
这声音有些熟,闻赫总觉着在哪儿听过。
有点儿像她的房东。
她仍然不正面答话,只道:“风清游出京了。”
上头传来一声娇笑:“哎呀,这种时候提人家的情郎做甚?”
闻赫眼皮都不动一下:“得了吧,十三娘。”她径自戳破对方的身份,向上一扬手,“你既不怕身份暴露,不如下来咱们好好谈。”
蝴蝶纷飞,却无一只落于下方。
“才不呢,”十三娘在上头不知在忙些什么,喘息暧昧,“我下去了指不定命都要丢在这儿。”
闻赫只听上层有铃声轻响,视线落在一层戏台前的血迹之上,眉眼压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旋即开始不声不响的勾勒阵法与咒文:“你下来才能拿走玉婴。”
“我现在不拿。”十三娘的娇笑软语从上方传来,“我就来问问,好回去同我的主子说上一说。”
与他人绕了这么久的弯子,像十三娘这般的主动倒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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