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随口,路韫生却极冷静地答了声“是”。
“他们背后是节文府。”路韫生道。
节文府。
闻赫总觉已经许久未曾听过这名儿了。
“那路悯生怎么回事?”她问。
路韫生答:“他们将悯生炼骨,这是文家将向节文府送的礼。”
闻赫一时陷入思索。
路悯生是否下过山这已然成谜,亦不重要了。若要往糟糕了想,或许他根本就未能在破宗那几日成功脱逃。
“他造的东西呢?”闻赫问。
路韫生摇头:“我未在文家找到有他标记的物件。”
闻赫抬指复落。
她对路悯生关注并不算多,大多时候他都在受路韫生的照看,不大与人交集。
“我记得他顶过一阵子炼器的风头,名头应当是有的。”她说。
路韫生“嗯”了一声。
“百炼堂曾想让悯生去他们那儿授术,但因他神智有缺,我将他留在了驻地。”他说。
一个神智有缺、世间罕见的炼器天才,如今被人炼骨成笛。
无论最后落在谁头上,账又多了一笔。
闻赫的声音极稳:“我记得了。”
路韫生抬眼看她,神色间透出些许无法言说的怪异。
闻赫眨了眨眼,有些莫名:“怎么?”
路韫生道:“我不该放悯生自己走。”
闻赫的视线落在他因着使力而显得骨节过分突出的手上,苍白的肤色与那不过一乍长的骨笛异常相配。
“后悔也只能这样。”她的声音极冷静,并不会说些违心的哄人话,“我们回头找聂粟谈谈,或是拿做鬼偶的法子,试试能不能寻回他的魂。”
路韫生定定看着她。直至闻赫绕过他,将桌面中心的灯烛挪开将要落座时方才听见他的应答。
“好。”
闻赫回头看了他一眼,翻手屈指一敲桌面,坐下后抬脚踢给他一张圆凳:“聂粟受玉驰骁所托给青遥送了药,我猜测与先前京中那些死了的修行者有关。你那头儿怎么说?”
路韫生坐了。他将短笛搁置于桌面,指尖搭上笛身,视线半刻不移。
“京郊那波人身上有蛇环印记,京中的我并非亲眼所见,消息说尸身上留有蝴蝶。”路韫生声音冷沉,从头讲起,“我已给纪湫发过信,至今未得回音。”
闻赫开始掐指节,又觉着手指过于干燥,便伸手拎起茶壶微微侧身。
茶水倾倒,手指在沾湿以后迅速变得干涩。
闻赫拧起了眉心。
“十三娘来过,带着蝴蝶。”她定了定心道,“我眼下并不确定她是哪位的人。”
“蝶谷曾与云水宗合作,”路韫生的指尖点了点笛身,与她梳理,“云水宗与药宗惯常交往,药宗之下的通草堂与问剑山或许是某种利用关系,金沙坳为最底层一环,其余暂且看不出多少相干。”
这些是外头的各仙门。
闻赫甩甩手,补充道:“自天机阁与傀宗向下,再与归姓相关联。”
她尚记得幻境中所经之事。若闻竺与天机阁当真算无遗策——就眼下看来确实如此——那他们所见并非全无意义。
“最早……”她喃喃着,指尖不自觉地在虚空中由左至右画了条线,“应当是关外各部、药宗,跟着是云水宗、蝶谷,再往后是傀宗、天机阁、宫中那几位。”她的指尖在此话落后又向左弧回,轻轻一点,“出来后方觉起因皆在傀宗与天机阁,万事皆起于宫中。若依师兄你先前所言,那幻境中所见的不该是最早的。”
“金莲寺与风清游是意外,但天机阁有青遥,金莲寺与你琴川路家有瓜葛,风清游或许是命定要掺和进这局棋中的。丁盏海……丁盏海我不知道。”
“药人‘傀儡’或许要更早,玉婴、‘长生天’、龙蝶在后,如今又有一枚已成了型的新药被送入青遥手中,效用未知。”
“大多能串得起来,尚且摸不清的便是万魂幡怎么来的,那个以伞设阵的村子在何处、有何重要的亦未可知。”
“为何?”
闻赫的指尖反复在不同位置轻点,借着动作辅助,脑中的线已然连贯。
——还差一环,差个真正的缘由。
长生?当真是为求仙道,为求长生吗?亦或是求那理想?
那些戏——
是了,戏本子。闻竺就写了两出戏本,一本十八折长戏《周巫》,一本《隼戎关》。
还差什么?
“师兄。”闻赫伸手握住了路韫生的手腕,力道极重,拇指指腹死死摁在他的腕心,“除了这些,你还查着了什么?”
闻赫先前未曾留意,此时路韫生的呼吸偏重,神情愈发阴郁,她只觉指下的皮肤发冷。
“很多。”路韫生沉默许久方道,“你想听什么?”
这等回答叫闻赫不自觉地扬起眉梢。
“就从河朔说。文家、柳宿、节文府,他们和姓归的有何关系,与天机阁、傀宗、药宗——至今为止我们所见过的所有宗门,又有何关系。”她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对方布满伤痕的皮肤,极力控制住想直接将其抠破的想法,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人身上。
一提到此事,路韫生的呼吸一滞。
他的话音中压抑着什么,闻赫不大猜得出:“文家、柳宿、节文府。”他重复了一遍,这才继续往下接道,“文家是姓归的爪牙,或许是老大,或许是龙椅上的那位。柳宿不知,由京郊那升金木如今的排布来看,我更认同他在为西宫那位做事。节文府……事实上,我在河朔未曾见着人,那话是自文家人口中审出来的。”
“说起这个,”他声音一顿,极缓极慢地眨了眨眼,“文家老幺跑了。”
“他看见多少?”闻赫松了手,问。
路韫生的手指自短笛上抚过,道:“全部。”他不知在想什么,声音愈发低沉冰冷,“在那之前我最后看见的人是柳宿。”
这算不上麻烦,早晚得再碰面。
闻赫深吸了口气:“好。”
路韫生又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文家与天机阁之间相关的眼下看来只有一个柳宿。与傀宗,”他手指一紧,短笛在桌面上划出轻响,“只有悯生,我未找到其它关联。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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