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道出得门,东儿原打算让母亲和阿妹自行去往婶娘家,可何汝玉却说不急这一刻,坚持让他将母亲妹妹亲自送到。
东儿感激应下,让母亲和妹妹同他一起挤在外面的车板上,可车板上已坐了位车夫,显然是再坐不下这么多人。
何汝玉掀开车帘:“不必这么讲究,车厢位置多有富余,还请大娘和小妹进来坐。”
禾夏笑着扶了一把,妇人才带着小女孩拘谨地上了车。
方才时间匆忙未来得及细看,这下坐在对面,何汝玉才注意到小女孩同东儿长得很像,梳着两个整齐的麻花辫,模样清秀,身量也高。
禾夏拿出篮子里的莲蓬递给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慧,家里人都叫我慧娘。”小姑娘虽有些怯生生的,可声量却不小,看样子应当也是个活泼性子,说罢礼貌摇头拒绝了禾夏递来的莲蓬。
何汝玉温和一笑:“不喜欢吃吗?”
林慧又摇头:“不是,我家里也有莲蓬,阿兄的东家陆公子上晌来带了许多吃食,我午膳吃了好些,这会儿还不饿。”
许是不好意思,小姑娘有些脸红。
人靠衣装马靠鞍,有时不必细问,光从一个人的穿着就可窥见这人的家底,东儿家明显是不富裕。
何汝玉知道她说得是陆奕,有些意外于他居然真去了东儿家。
她常去乡下,自然熟悉普通百姓家的状况。如今才下过雨,乡间小路应当净是些泥水,有些富裕人家院中会铺些青石板,但大多数人家里也都还只是泥巴地。
难怪东儿说他有事先回了,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自小脚不沾泥,应当受不了乡下环境,匆匆用罢饭就急着回城。
她不想以这种想法看待他,可不知为何总是下意识就这样觉得。
这时妇人又向何汝玉道谢,何汝玉却不知她谢的什么,以为她是在谢方才禾夏递来的莲蓬,忙说:“不必客气,上晌在藕田摘了许多。”
妇人腼腆一笑,讪讪道:
“夫子同陆公子一看就知是富贵人家,年岁虽小,却有一副菩萨心肠。乡下简陋,东儿也不提前来信,家里什么都没准备,陆公子竟也不怪,买了许多东西不说,待人还格外宽和有礼,还愿送慧儿去念书......我虽没什么大见识,却也知道我儿这是遇到贵人了,这份恩情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若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刚说出口,她似乎又觉得不合适,马上又改口:“恐怕也没什么用得上的,不过,东儿这孩子老实,肯吃苦,一定会好好照顾公子,绝不会有二心。”
她眼神真挚,言辞恳切,一言一语都似发自肺腑,说到最后嘴唇都有些微微颤抖。
何汝玉听明白了,她定是误会了她与陆奕之间的关系,想着两人是亲戚,所以才将未来得及说与陆奕说的话特地讲与了她听,想借她的口传达谢意。
她苦笑一声,既惊叹于陆奕收买人心的手段了得,又不知该怎么同她解释——其实,她与陆奕之间并没有那么亲近,说了也是白说。
可望着母女两人的眼神,她心一软,还是说了句:“他是他,我是我,我并未做什么,大娘不必谢我,至于这番心意,若有机会我会帮着转达,您有心了。”
“多谢多谢!”林母喜笑颜开。
她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平白受了人这么多恩惠,心中很是过意不去,不管怎样,承了别人的恩,总要同人家好好道谢。无奈陆奕走得匆忙,她也不确定是否还有机会能够再见到人,索性就同人家的表妹说。
她想着,既是那公子特意交待东儿来接的,想必两人关系定然亲近。
马车很快就到了东儿的婶娘家,林母热情地邀请何汝玉两人下来喝盏茶再走,何汝玉以着急赶路谢绝了。
东儿复又坐在车板上,他侧身看了眼车厢,道:“何夫子,我娘方才说得是真的,我家公子待人实在是好。那会儿他瞧见你同元公子走了,心里很恼火,我以为他会生气,可公子没有,还给我家买了许多东西。”
“反正,我没遇到过比他更好的东家。”
“那是时间还短,你没见过他坏的时候。”禾夏反驳,“既这般好,他为什么不让你去念书?供你科考,以后再不用为奴为婢该多好?”
她还想说,何汝玉却示意她不要再胡说了,哪有人请个仆人不让人干活反而送他去念书?
不料,东儿却笑得轻松:“禾夏姐姐,你想错了。”
“公子问我了,他非但问我了,还说以后我阿弟他们想念书他也可以出钱。”
何汝玉一怔,东儿继续道:“不过我拒绝了,我虽识得几个字却不是个读书的料,公子能送阿妹去念书我已经很知足了,我自己有手有脚,总不能贪得无厌。”
禾夏不服气:“这点小钱在有钱人面前算得了什么!就这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打发了?”
这时在一旁听了许久的车夫不赞同道:“小娘子这话说得不对!有钱归有钱,也不见得是个有钱人就舍得给别人花银子!有的富家子弟惯会耍嘴,一说起来就是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可真正轮到场面上,却空有一张面皮,你要问他要,他反而恼羞成怒,动不动还嚷嚷着让家丁打人。沙市遍地都是商人,我赶车也有些年头了,是好是歹一听便知!照我说,这东家确实难得,小兄弟运气倒是不错!”
东儿看了眼禾夏,嘿嘿一笑。禾夏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却见何汝玉看着窗棱似在发呆。
马车行了也没多久,很快就到了渡口,何汝玉问车夫多少钱,东儿道:“夫子不必客气,我家公子已经付过钱了。”
何汝玉还是执拗地要出一多半的钱给他:“既说好同路,他出了你的那一份,我就合该出我和禾夏的这份,何况,你只是坐了车板,并未进车厢,说到底还是你吃了亏。”
东儿说什么也不肯收,何汝玉只好道:“若你不收,余下的水路我们便分开回吧。”
东儿看了眼停在渡口处的一艘小船,为难道:“那好吧。”说着就将何汝玉往船上引,快走近了,东儿忽然小声道:“我好像有东西落在马车上了,我回去找找。”
“什么记性!你快些回来!”禾夏嘀咕道。
何汝玉淡淡一笑,觉得外面有些风大,见船夫立在船尾请她上船,就想先进去等,脚才刚踏上船板,却见舱内坐有一人,呆呆的,似乎在想事情,察觉有人过来了,将头缓缓转过来。
正是说是早已回城了的陆奕。
禾夏脱口而出:“二公子?”
何汝玉脚步一顿。
陆奕连忙站起身,道:“你来了,我有话同你说。”
“怕你不来,只好让东儿撒了个谎,但我不是来同你吵架的,我是真的有事说。”
他声音闷闷的,全然不似以往那种不着调的语气,倒是难得的正经。
何汝玉没进舱里,只看着他。
陆奕又道:“真的只是说几句话,我的船在那里,禾夏姑娘可先去隔壁稍等片刻,”他指向旁边那艘船,“你放心,说完话我就走。”
何汝玉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看他的样子不像骗人,神色有些动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在船舱最外边坐下。
陆奕看了她一眼,也识趣地坐在离她最远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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