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去。”
没想到这事儿拿到台面上说后,第一个反对的居然是萧鹤川。
见白栖枝直盯着自己看,萧鹤川才发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了,好像特地在关心她一样。
他清了清嗓,故意摆出一副嘲讽的模样,盯着白栖枝的脸,轻佻地嗤笑道:“画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怎么?心动了?想要上演一出美人救英雄、孤身闯龙潭的戏码了?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个‘死人’,一个死人派去劫朝廷要犯的牢,白栖枝,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给别人带来的麻烦不够多?别忘了,如今外头还有你那几个小相好的呢,你就算自己不怕死,也要为他们好好想想吧?”
白栖枝: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她沉默着,目光继续锁定在地图上那两个标记点。
一旁的春花也赶紧道:“小姐,这、这地方听名字就吓人,连个遮挡都没有,万一他们埋伏在周围……”
这一点,白栖枝也并非没有想过。
只是……
白栖枝微微垂下眼睫,指尖在两点上轻轻一划。
“那就让他们埋伏吧。”她声音极轻,“若真有天罗地网,倒也省了许多麻烦。”
萧鹤川原本还想骂她,但看她那副一心求死的淡漠模样,只觉得满心烦躁无处宣泄,摔了手中茶盏,最后拂袖而去。
白栖枝并不理他,只是转而朝春花道:“春花,你记得,倘若我去后一天没回来,你就立刻将这书房里的所有书信都烧掉,一件不留。烧完,再讲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这两封信的内容和地图,还有我同你交代过的事,尽可能详尽地传给贤妃娘娘。”
“贤妃娘娘……”春花一时迷茫。
她这样卑贱的人,怎么能联系到贤妃娘娘呢?
只听白栖枝蓦地唤道:“琉璃!”
屋内忽地人影一闪,春花甚至都没看见人是怎样进来的,那名唤“琉璃”的暗卫就已单膝跪在白栖枝面前。
自打假死脱身后,白栖枝虽失了沈忘尘那一套密探班子,但花言卿为她打造了另一套班底,里头有影卫府的人,也有影烛司的人。
天下密探暗卫无非出自这两家。
两家相存,互相监视、互相看管,出叛徒的概率也会大大削减。
白栖枝道:“琉璃,倘若我去后一日未归,你便协助春花进宫面见娘娘,务必让她将事情一字一句地说清楚。”
“是。”
事情转眼就两天。
出发的前一晚,白栖枝没有告别,独自一人踏着月色偷偷溜走。
可刚踏出小院儿,就撞见了在后门守株待兔的萧鹤川。
那人站在雪色月色里,蹙着一双柳叶眉看她。
被他这眼神撞了一下,白栖枝莫名地有点心虚。
还是萧鹤川先开口问道:“连招呼不打一个就走?白栖枝,你做人不地道啊。”不待白栖枝回答,他自己先急不可耐地走过去,叉腰站在白栖枝面前。
白栖枝等他给自己一个栗暴。
此时她清醒萧鹤川之前出逃时没有拿他的笛子,不然依他的性子,这时候一定会在她头上打一个热乎乎、冒白烟的大包。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白栖枝仰着头,逆光看着萧鹤川。
月光打在她脸上,映得她脸亮堂堂。
看着她这幅刀枪不入的模样,萧鹤川深深叹了口气:“白栖枝,有时候我是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总说你恨那两个人,可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反而要去救他们?你是觉得自己的好日子过够了么?”
白栖枝:“我……”
萧鹤川不给她插话的机会:“大家都说这是险境,你分明也知道,为什么还要去送死?你知不知道,如果这是话本子里的情节,你去了会怎么样吗?你会被大卸八块,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你要是这么不想活,我现在就给你一个痛快!”
“可是……可是我们都不是话本子里的人啊。”白栖枝忽然这么一说,打断了萧鹤川的长篇嘲讽。
她说:“话本子里的人尚且可以死而复生,但倘若我们死了,就真的没命了。”
萧鹤川:“你!”
白栖枝:“我知道你想说‘你也知道’,但是我本来就是要死的,我在十三岁那年就该死了,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我的运,是我运好才能苟活到现在。可是……现在我的运气也用完了,这条命早晚是要还回去的,倘若我真的死了,估计也不会有人再因我而死了。至于你说的恨不恨什么的……”她思考了一下,认真回复道,“其实我早就没有那么多恨了。爱和恨对我来说都太过浓烈,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都会耗光我所有力气,我已经没力气再在意那个了。”
不过,非要说讨厌什么的话。白栖枝想,比起别人,她或许应该更讨厌她自己吧。
凡是种种,皆是受她一人牵连,她早知道自己是个天大的祸害,却还是祸水东引,叫大家都跟着他一起遭殃。
倘若她要是能消失掉就好了……
倘若他从未出生过就好了……
如是想着,白栖枝攥紧了自己的手,抬头,露出个轻松的笑容:“所以,师父,可以放我走了吗?”
她这一生没有敌人,只有师父,教了她一课又一课,使她受益匪浅。
萧鹤川还是用那种如同研究一个未解之谜的眼神看着她,看着看着,自己先笑了一声,让开了路。
临走前,他对白栖枝说:“如果我们真是话本子里的人,像你这种又轴又倔的脾气,肯定能当个主角?”
“那你就不是主角了吗?”远远地,白栖枝回喊道,“难道不是每个人都是这世界的主角吗?”
是不是主角什么的……萧鹤川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那种又蠢又坏但实在美丽的恶毒炮灰,用来给主角涨经验值的那种。
而至于孔怀山那边……
反正他是没见过六十来岁老头当主角的。老年热血番吗?那也的确很有趣了。
渐渐地,远处那个披星戴月的小黑点淡出视线。
萧鹤川回过神。
此时节,是雪也迢迢,月也迢迢,夜也迢迢。
白练下,他拢了拢身上的鹤氅,回身朝房屋走去。
一步踏下,一步抬起,一步雪埋。
子时。
北峪野猪岭,风雪做乱。
辰时。
寒鸦古道,积雪没膝。
戌时。
落鹰涧,风雪渐消。
白栖枝收起地图,搓了搓冻得红肿皲裂的指尖,哈上一口热气。
青白的指尖冻得发麻,骤然冲来一股暖流,第一感觉竟然不是暖,而是痛。
因怕惊扰了人,白栖枝没有坐马车,单凭一双也不长的腿,一步一步、一丈一丈地踱过来,整个人身上都没了知觉。
指尖的刺痛令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
白栖枝藏在一片嶙峋的山石后,远远望着地图上标记的“落鹰涧废舍”。
戌时的天色已完全暗透,雪光映着惨淡月光,四野无声,只有寒风卷过枯枝败叶的呜咽。
所谓的荒舍,不过是山坳里一处几乎被积雪压塌的矮小棚子,几根歪斜的木桩撑着破烂的茅草顶,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像一只蜷缩的、奄奄一息的兽。
太静了。
白栖枝犹记得地图上说四处有人看守,戌时换岗。
戌时,正是人畜归巢、炊烟渐歇的时候,即便荒山野岭,也该有些许自然的窸窣或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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