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哭了,我动不了。”殷夙说:“我要喝水。”
景浊没管自己脸上的泪痕,嗓音晕得沙哑:“我抱你。”
殷夙没接他的手,甚至偏开头:“别抱我。”
“拿过来。”
景浊去桌上将茶水拿过来,喂他喝殷夙不肯,硬是自己抬手握着它仰头喝完整杯水。
景浊默不作声,低低地不知望着何处。
杯沿快盖到眼睛上了,殷夙从底下悄然抬了一眼过来,往边上瞥了一眼。
这才算是景浊头一回哭,他眼睫湿了一片,眉眼晕的红意不深但显。
他只垂泪,寂然无声。
有一点那老太监倒是没唬他,美人......谁说美人只能是女子?
这张脸平时不声不响,殷夙从前是对他心存芥蒂,所以什么容颜面庞、身量骨架都没往心上放。
如今过去那么久,当是心境不同......滋味也不同了!
杯中水都被饮尽了,殷夙还半仰着脑袋咬着杯沿没松。
他还真是喜欢景浊跪在他脚边听话的模样,只要他听话......
殷夙放下手,景浊便一下接住那只杯子。
他缓了些气力,也渐渐勉强适应那痛,便转动身子,想要下床。
还没动就被景浊捉住了肩头,“你还要什么?”
殷夙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下榻。”
景浊只重复:“你要什么?”
殷夙道:“不要什么,我要下床。”
“不可以。”景浊说:“你躺着。”
“你几个意思?”殷夙问。
景浊只固执地盯着他,手上没放:“你躺着。”
医师已诊完确认伤势无大碍,长史也办妥公务先行离去,留下贴身照料他的,唯有景浊。
殷夙算是看明白他是何意了,板着脸,道:“我要沐浴!”
“好。”景浊轻声道:“我去打水,就在这里,我帮你。”
“?”殷夙抬手甩他,“你在说什么?”
景浊一脸正经:“我给你洗。”
殷夙一瞬被他惹得抛却方才一尽念想,有点生气了,“你不让我出去?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何.....”
景浊只抿唇,轻启:“不可以。”
殷夙极不喜欢有人这么管束自己!太放肆了!!
殷夙侧身倒回去,面无表情说:“换个人来,我不要你。”
景浊落空的手蜷了蜷,他低头看着他,眼睛不眨了,像是没听见他说什么,只站着不动。
殷夙声量重了些,“出去。”
景浊偏是不动,不仅不动,他还往前更近一些,低声说:“不可以.....”
殷夙几乎一下就被他挑衅成功,眼底翻涌着不快。他生气地抬脚,一脚往边上踹,才刚碰到景浊的腿还没使上劲,背后伤口骤然被扯动,那痛又炸开一分。
他脸上浮现痛色,景浊见状接住、将他的脚放回去,一把抓住他双手扣紧这个人,不叫他乱动了。
“你为什么还动?”景浊微微拧眉,将他的手腕往枕上放,殷夙身子一失力便再度趴着倒回床里,如此那人的手也不松,甚至顺势在他身后往下一倾,另一只手顺着殷夙的脖子往下,掀开了他小半边衣领。
殷夙龇牙咧嘴地喊:“你放开我!景浊谁给你的胆子!滚下去!我要生气了!”
确定他那伤口没有裂开或血崩,景浊才将手退出来,压着他双腕的五指却半点劲道没卸,驳道:“是你要乱动。”
殷夙半边脸陷进枕中,怒目睁着眼,十指挣直往下抓,抓紧了褥子都借不上力挣扎,反而指节绷得苍白。
他咬牙再次道:“你放开我。”
“可以放开你,你不能这样了,要一直压着你......”才不乱动。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俯身而看清殷夙的眉眼,景浊愣了愣,“怎么了?”
景浊才看到他抓得死紧的指节,忙撤掉自己的劲,他摸了摸他发白的指,却被殷夙撤手躲开了。
他将脑袋也往里一偏,彻底不看景浊,景浊慢慢直起身,面对他的只有一个不显半点情绪的后脑和脊背了。
殷夙动倒是不动了......
景浊那一些无措被自己一口气咽了下去,他抿唇,替他将褥子妥帖又笨拙地盖好。
殷夙当是闹累了,就这么又睡了下去。
一觉睡到翌日一早,一睁眼还说那人不见了,后一刻就见景浊端了早膳到他面前来。
还要喂他.....殷夙半点不肯,说:“你要恶心我我不吃了。”
景浊垂眼,将汤勺放下了,“...你还是讨厌我。”
他声音晕在嗓子里,但多少溢出来一些,殷夙不知有没有听到,绷着一张脸半点反应也不见。
又这么躺了两日,这已是他回府后的第五日了,背上的伤口已然长痂,痛感减轻许些,医师说可以清洗了。
令殷夙尤其不可接受且生气的事,他觉得自己被人关押了一般,这几日没踏出过这个房屋半步,景浊那个傻子拿着鸡毛当令箭,竟然真敢这么做。
如今殷夙终于可以下榻,他当即就要离开此处。
景浊还敢拦他。
他这会倒是不敢不分轻重地直接扣压殷夙的胳膊手腕了,殷夙睨了他一眼,“我忍你几日了。”
景浊像是没听到,身躯还在门口,低头道:“殿下。”
殷夙的怒意没起、还没对他发火,外头忽然来了声响。
谢长史来了,还带了两个不该出现在府里的人,景浊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仍是没动。
直到殷夙上前,景浊微微侧身,低着脑袋一双眼浸在背光处,眸子沉在浓重的阴影之下,暗暗的没有半点光,却静静盯着他,只盯着他。
“殿下......”
殷夙目光散在外头去了,只是被他这一声喊得犹如筋骨一激灵,回了神。
他才是看了他一眼,随后二话不说撇开他往外走,强硬道:“不准跟着我。”
景浊在原处半晌没动,慢悠悠回头,便见殷夙已然离去院中,不过,还没彻底看不见。边上的人凑得极近,几乎是压在殷夙肩上在他耳边同他说着什么,才叫殷夙至廊下而停。
景浊只静静地盯着,浑身没有半点动荡,气息却不知觉中渐渐变低。
.......
绥南王要亲自插手境内匪患一事。
青山一带一半坐落漼城,紧邻此地,按例此处山匪当归漼城管辖。只是楚都尉身死不久,临川王那位.....又是出了名的闲散,一应事务就这么悬隔了下来。
这回是听说绥南王被山匪刺杀,临川王离不开漼城不能亲至,这不,就派了两人过来。
靖宁伯是浑了些,温永棠也却无名望,但到底二人有个临川王府的名号在此,这趟也算是名正言顺十分合理。
景浊整整一日没见到殷夙......殿下与那两个人在一起。
在第二日晚时,景浊在窗边静静站了许久,才终是在外头一阵风动时动了身。
他入内,门被人关上。
景浊不偏不倚往前走,直至那张面庞出现在眼底。
犹如一条安静敛息的蛇猛地窜出,景浊欺身上前,在人还半点未反应时,五指死死收紧在人的脖颈处,将那人掼至墙上。
他手上是下了死劲,不过一瞬就松手了,就在那人以为到此为止时,不知从何处而出的利刃在烛火下微微发亮——狠狠刺入他的肩下皮肉。
黑衣人眉头紧皱着不吭出声来,但越发痛苦,苦楚又狰狞地看着身前面目平静的人,“王爷.....为何如此......”
方才劲道用的有些狠了,那鲜血在他手下炸开,景浊脸上沾了几点飞溅出来的血滴。
他半点要启唇的意思都没有,握着短刀刀柄的手半点不松。
黑衣人一瞬觉得他真想就这么一刀捅死自己,于是拼着一口气也要出口:“王爷......还请王爷示下,属下做错了什么!”
景浊满目的平静在这句话下才是裂开,他缓缓往下看,好半晌才出口:“还给你。”
黑衣人当然没听懂。
都说他们这位小芫王极好糊弄,却不曾想如今自己命就要这么不明不白的交代在这里,越发不甘时,他咬紧了牙,“属下做错了什么?!”
景浊不说话了,只一双凝着他的眸子更是幽寒,他还是没有松手,边上几个下属面面相觑,左右踌躇不敢上前时,那人已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鲜血沾着景浊的手淌了满地,他转身,谁也不看往外走。
若非有正事是绝不会在此见面的,可正事还没说他就要这么走了?边上在的几个都是品阶低的,唯一一个品阶高些的现在半死不活,就当他们以为这会只能眼睁睁看着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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