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元年二月初三,亲蚕礼结束的第二日,京郊的晨雾还未散尽,咸福宫正殿的窗棂就已经透出了暖黄的灯光。
国丧期未满百日,宫里禁了一切宴饮丝竹,连各宫之间的走动都少了许多,可宸贵妃安氏还是借着商议祭祀后续事宜的由头,把阵营里的人都叫到了咸福宫。正殿里只点了两盏素纱宫灯,地龙烧得暖融融的,却压不住殿内隐隐的急切与紧绷。
上首的软榻上,宸贵妃端坐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头上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脸上没了往日的骄纵,多了几分凝重。她身侧,贤嫔江氏坐着,怀里抱着刚下了早课的大皇子萧景瑞,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怯懦,却也藏着一丝难掩的焦虑。下首两侧,恪贵人金氏、愉常在林清芷、慎答应许氏依次坐着,个个敛声屏气,等着宸贵妃开口。
昨日亲蚕礼上的风波,早已传遍了整个后宫。林清芷临危不乱拆穿了皇后的栽赃,不仅保住了贤嫔,还在皇上跟前狠狠露了脸,得了皇上亲口赏赐的素银镯,连太后都私下夸了一句“沉稳懂事”。可这份风光的背后,是愈发剑拔弩张的局势——皇后折了心腹嬷嬷,丢了脸面,对宸贵妃阵营的恨意已经到了顶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接下来只会有更狠的杀招。
“今日叫你们过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关乎我们所有人前程的大事。”宸贵妃率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十足的分量,“你们心里都清楚,皇后靠着中宫之位和嫡子,在后宫里稳如泰山,沈家在前朝又势大,我们想和她抗衡,光靠嘴皮子是没用的,得有实打实的依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皇上登基至今,还没有皇子出生。潜邸里的几个孩子,都是元启年间生的,算不得永熙朝的皇子。谁能生下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谁就能在这后宫里站稳脚跟,哪怕是皇后,也不能轻易动她。这个孩子,不仅是我们对抗皇后的最大筹码,更是我们所有人未来的依仗。”
这句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懂这句话的分量。宸朝祖制,立储“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皇后的嫡子萧景瑜虽然占了嫡出的名分,可若是能生下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便是永熙朝元子,不仅皇上会高看一眼,在宗室和朝臣眼里,也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更别说,有了皇子,就等于有了一辈子的依靠,哪怕将来失了圣宠,也能靠着皇子安身立命。
贤嫔抱着大皇子的手紧了紧,叹了口气道:“娘娘说的是。只是我已经有了景瑞,皇后本就把我当成眼中钉,若是再怀孕,怕是拼了命也要对我下手,我自己出事不要紧,怕的是连累景瑞,也连累了娘娘和大家。”
她说的是实话。她是皇长子生母,本就是皇后的重点打压对象,一举一动都被盯着,根本没有机会怀孕,就算怀上了,也很难护住。
宸贵妃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林清芷身上,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期许,语气也温和了不少:“所以,我和恪贵人商量过了,这件事,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愉常在你。”
林清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宸贵妃,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平静。她早就料到,昨日在皇上面前露了脸,阵营里第一个想到的争宠人选,就是自己。
宸贵妃看着她,一条条细数着理由,句句都透着真心:“第一,昨日亲蚕礼,皇上刚夸了你,对你印象正深,这个时候你去皇上跟前,比旁人多了十倍的机会;第二,你聪慧沉稳,心思缜密,临危不乱,就算真的怀上了,也有本事护住自己和孩子,不像旁人那样,一遇事就慌了手脚;第三,你是我们阵营里的人,你生了孩子,就是给我们阵营添了最大的底气,我们所有人都会拼尽全力护着你,绝不会让皇后动你分毫。”
贤嫔连忙跟着点头,看着林清芷,眼里满是恳切:“愉常在妹妹,娘娘说得对。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昨日你救了我和景瑞,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若是你能怀上皇子,我拼了命也会护着你和孩子。”
慎答应也连忙起身,对着林清芷躬身道:“是啊姐姐,你是我们里面最聪慧的,只有你能担得起这件事。嫔妾虽然没用,可也会拼尽全力帮姐姐盯着皇后那边的动静,绝不让姐姐受委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清芷身上,满是期许与恳切。换做后宫里任何一个低位份妃嫔,面对这样的机会,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是无数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宠。
可林清芷放下茶盏,缓缓起身,对着宸贵妃深深行了一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娘娘的厚爱,嫔妾没齿难忘。只是这件事,嫔妾不能答应,还请娘娘恕罪。”
这句话一出,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贤嫔愣在了原地,慎答应更是惊得捂住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出。宸贵妃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眉头紧紧皱起,看着林清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与愠怒:“你说什么?愉常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竟然拒绝?”
“嫔妾知道。”林清芷依旧躬身站着,没有起身,语气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解释道,“嫔妾不是不识好歹,更不是不想为娘娘和阵营出力,恰恰是为了娘娘,为了我们整个阵营,嫔妾才不能答应这件事。”
“哦?那你倒说说,有什么不能的?”宸贵妃冷冷道,压着心头的火气,示意她继续说。她虽然骄纵,却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她知道林清芷不是任性妄为的人,拒绝定然有她的道理。
林清芷抬起头,迎上宸贵妃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娘娘,您想过没有,现在这个时候,嫔妾去争宠,到底是给阵营添助力,还是给阵营招祸?”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缓缓道:“第一,先帝百日祭还没到,国丧最严苛的禁令还没解除。按祖制,国丧百日之内,皇上不能临幸后宫,违制便是对先帝大不敬,是要被朝臣弹劾的。我们现在谋划争宠侍寝,一旦被皇后抓住把柄,不仅嫔妾要被治罪,娘娘您作为举荐之人,整个阵营都会被牵连,落得个‘蛊惑君上,罔顾孝道’的罪名。到时候,皇后不用费吹灰之力,就能把我们一网打尽,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宸贵妃的眉头微微动了动,眼底的愠怒散去了几分。她只想着抢在皇后前面生下皇子,却忘了国丧期的这条铁律——百日之内,皇上绝不能临幸后宫,否则就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林清芷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道:“第二,娘娘您想,嫔妾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上。接连两次坏了皇后的好事,打了她的脸,皇后对嫔妾恨之入骨,整个后宫的眼睛都盯着嫔妾的一举一动。这个时候嫔妾去争宠,皇后一定会拼尽全力抓嫔妾的错处,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她无限放大。别说侍寝怀孕,就算是在皇上面前多站一会儿,都会被她扣上‘媚主惑上’的帽子,到时候不仅嫔妾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娘娘和整个阵营。”
“第三,”林清芷的语气愈发沉稳,“嫔妾位份低微,只是个小小的常在,就算真的侥幸避开了皇后的耳目,怀上了皇子,又能怎么样?常在的位份,连亲自抚养皇子的资格都没有,到时候皇后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孩子抱走,或是直接除掉嫔妾,夺了孩子。我们费尽心机争来的机会,最后只会给别人做了嫁衣。更何况,嫔妾一旦怀孕,就成了明面上的靶子,皇后所有的手段都会冲着嫔妾来,我们根本防不胜防,反而浪费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番话,句句都戳在要害上,既表明了自己不是不想出力,而是处处为阵营的大局考虑,又把所有的风险都摆得明明白白,挑不出半分错处。
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细细琢磨着林清芷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贤嫔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些?还是愉常在妹妹想得周全,是我太心急了,差点给妹妹和娘娘招了祸。”
恪贵人金氏也抬起头,看向林清芷,眼底闪过一丝欣赏,对着宸贵妃躬身道:“娘娘,愉常在妹妹说得极是。是我们之前考虑不周,只看到了机会,没看到背后的风险。国丧期内,确实不宜大张旗鼓地争宠,更何况愉常在妹妹现在正是皇后的眼中钉,确实不合适走到明面上。”
宸贵妃看着躬身站着的林清芷,心里的火气早已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愧疚与欣赏。她原本以为林清芷是不识抬举,没想到她想得这么长远,这么周全,处处都在为阵营考虑。她叹了口气,起身扶起林清芷,温和道:“是本宫错怪你了,你说得对,是本宫太心急了,没考虑到这些风险。快起来吧,是本宫不好。”
“娘娘言重了,嫔妾不敢当。”林清芷顺势起身,垂首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恭谨沉稳的样子。
“可话虽如此,这个机会我们也不能白白放过。”宸贵妃重新坐回软榻上,眉头再次皱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皇后那边肯定也在谋划,等百日祭一过,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再怀嫡子,到时候我们就更难抗衡了。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抢在她前面,拿下这个永熙朝第一子的名分。既然愉常在不合适,那你们说,谁最合适?”
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众人互相看了看,都在心里掂量着人选。
就在这时,恪贵人金氏缓缓起身,对着宸贵妃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娘娘,若是您信得过嫔妾,嫔妾愿意试一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金氏身上,有惊讶,有了然。金氏一直是阵营里最低调的人,心思深沉,不声不响,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拿出主意,从来没出过半点差错。
宸贵妃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惊喜:“恪贵人,你愿意?”
“是。”金氏点了点头,条理清晰地说道,“嫔妾有几个优势,刚好能避开愉常在妹妹说的那些风险。第一,嫔妾位份是贵人,比常在高,就算将来怀上了皇子,也有足够的位份护住孩子,不至于被人轻易拿捏;第二,嫔妾素来低调,在潜邸时就不爱出风头,入宫之后也没和皇后正面起过冲突,皇后对嫔妾的防备心,远不如对愉常在妹妹和贤嫔娘娘重,嫔妾的动静,不容易引起她的注意;第三,嫔妾和愉常在妹妹一样,心思缜密,凡事都能想得周全,就算真的遇到了什么事,也能稳住阵脚,不会轻易被皇后抓住把柄,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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