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黄卷天机
身后那声巨响还在山谷里回荡,林逸拉着苏晴往祭坛深处跑。甬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石壁上刻满了符号,在苏晴身上散发的银色微光照耀下,那些符号像活了一样,缓缓游动。
跑了大概三分钟,甬道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眼,只刻着一只眼睛。眼睛很大,占了整扇门的三分之一,瞳孔是凹进去的,黑漆漆的,像一口枯井。
苏晴伸手摸了摸那只眼睛的瞳孔。手指刚触到石面,瞳孔里突然亮起一道光——灰白色的,和祭坛顶端那团火焰的颜色一样。光从瞳孔里射出来,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银色瞳孔都暗了一瞬。
门开了。
石门无声无息地往两边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大概二十平方米,四四方方,像一间被塞进山肚子里的书房。石室的三面墙上嵌着书架——不是木头的,是直接在石壁上凿出来的格子,一格一格,整整齐齐。格子里放着东西,有竹简,有木牍,有帛书,还有几卷黄绢,卷成一卷一卷的,用麻绳捆着,搁在最上层的格子里。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铜灯,和祭坛上那盏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灯是灭的,但灯盏里还有油,干了,结成一层黑色的硬壳。
林逸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甬道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很远,很低,像打雷,又像什么东西在石壁上刮。
“关门。”苏晴说。
林逸推了一下石门,门很重,他用肩膀顶着,使劲推,门才慢慢合上。合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突然断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晴走到石桌前,用星盘对着那盏铜灯。星盘上发出一丝微弱的银光,落在灯芯上。灯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灯芯着了,火苗很小,像一颗黄豆,黄澄澄的,在黑暗里摇摇晃晃。
光照亮了石室。林逸这才看清,石室的四面墙上,除了书架,还刻着字。密密麻麻的,从天花板一直刻到地面,有些地方字迹模糊了,被水渍洇成一片,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他凑近了看。字是篆书,很古老的那种,笔画圆润,转折处像刀切的一样利落。他认不太全,但有几个字看懂了——“阵”、“天”、“地”、“阴”、“阳”。
苏晴也走过来看。她看得比他快,目光在墙上一行一行地扫,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
“这是守夜人的手记。”她说,“刻在墙上的,是最早的几代。后来的写在了绢上。”
她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那几卷黄绢。黄绢很老了,颜色发褐,边角都碎了,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像一把干叶子。她小心翼翼地把麻绳解开,摊开第一卷。
绢上的字是毛笔写的,工工整整的小楷,墨色已经褪成了灰褐色,但还能看清。
“第一代守夜人,姬姓,名衍,周武王之庶弟。”苏晴念出声来,“武王伐纣,天崩地裂,域外裂隙现于昆仑之墟。姜尚以星力为阵,镇裂隙于灵山之下。衍奉武王之命,守阵于此,世代相传,毋使断绝。”
她抬起头,看着林逸。
“姜子牙设的阵,镇的是域外裂隙。一道连接未知空间的门。”
林逸想起陈远山日记里的那句话——“石头吃了他”。他打了个寒噤。
苏晴又摊开第二卷。第二卷讲的是阵法的运转方式,字迹密密麻麻,夹杂着很多图和符号,看得人眼花。她翻了几页,跳过那些太专业的部分,念了一段: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共一百零八星,各以星力投射于阵中。然星力至刚至猛,不可直落于地,须以人魂为引,以血肉为媒,方能化刚为柔,渗入地脉。故每甲子,选纯阳之童男三十六、纯阴之童女七十二,入阵为锚。童男童女命魂与石台相系,石台与星力相系,星力与地脉相系,层层相扣,方成大阵。”
林逸听到“入阵为锚”四个字,心里揪了一下。
“他们不是牺牲。”苏晴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继续往下念,“童男童女入阵后,于石台中修行一甲子。甲子期满,星力稳固,则命魂归体,遣送归家。六十年来,阵中灵气充沛,修行一日千里,出阵之人多身强体健,寿逾百岁。故当地百姓,多以子女入阵为荣。”
林逸愣了一下:“不是送死?”
“不是。”苏晴把第二卷放下,拿起第三卷,“但也不是享福。一甲子不能出阵,不能见家人,一个人坐在石台里,和星辰为伴。六十年的孤独,不是谁都能熬过来的。”
她翻开第三卷,快速浏览了几页,找到一段,念道:
“甲子轮回,天地阴阳之气交替,阵法于此际最为虚弱,需以童男童女之‘气’补之。然‘气’非性命,乃童男童女生于天地间所禀之纯阳纯阴之气。此气人皆有之,唯纯阴纯阳者最为精纯。入阵修行一甲子,此气与星力交融,阵法得而稳固,童男童女亦得而脱胎换骨。两全其美,非世人所谓之‘祭品’也。”
林逸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蹲在石台前看见的那个男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恐惧,不是因为被当成了祭品——是因为他被从阵里偷走了,他知道自己离开石台就活不长了。
“那为什么现在阵裂了?”他问。
苏晴没回答,拿起第四卷。第四卷讲的是阵法在历代的变化,哪些朝代修过,哪些地方加固过,哪一代守夜人做了什么。她翻了很久,找到一段,眉头皱了起来。
“明末清初,天下大乱,灵山周边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甲子年选童男童女,竟有数户人家不肯送子女入阵,携子女逃匿深山。守夜人四处搜寻,只找回二十九童男、五十八童女。阵法以不足之数勉强运转,自此埋下隐患。”
她放下第四卷,拿起第五卷。第五卷更薄一些,只有十几页,讲的是一百八十年前的一次危机。
“道光年间,地脉震动,阵中石台有三座开裂。守夜人以自身真气修补,勉强稳住。但自此之后,阵中星力逐年衰减,至咸丰年间,已有一十二座石台星力不足三成。”
苏晴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快,脸色越来越沉。她翻到第七卷的时候,手停住了。
“第七卷,记的是第一次危机。”她说,声音很低,“三百年前。”
她把黄绢摊在石桌上,用手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句地念:
“康熙十九年,有道人自称‘玄冥子’,潜入灵山,窃取阵中原初之力,欲炼‘玄冥种’以开域外裂隙,引归墟之力入人间。守夜人第五代弟子周元真、苏明远等七人,合力击之。玄冥子败走,玄冥种未成。然七人中有四人阵亡,周元真断一臂,苏明远双目失明。阵法亦受重创,自此留下暗伤,每甲子加重一分。”
她念完这一段,沉默了很久。
“玄冥道。”林逸说,“偷孩子的人。”
苏晴点了点头。
“三百年前他们就想打开裂隙。被守夜人打退了,但阵法的暗伤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她拿起第八卷。第八卷记的是最近一百年的情况,字迹和前面的不一样,潦草得多,有些地方墨迹很淡,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光绪二十六年,庚子之乱,天下动荡。阵中石台又裂三座,星力衰减加速。”
“民国十一年,灵山周边匪患猖獗,甲子年选童男童女,只得二十七童男、六十一童女。阵法以残缺之数运转,裂缝自阵眼始。”
“一九六零年,庚子。阵中裂缝扩大。有外人入山,自称地质勘探队,实为玄冥道余孽伪裝。守夜人第六代弟子周长庚与之激战,重伤。勘探队中有一人,姓陈名远山,非玄冥道中人,乃误入此地的学者。周长庚临终前将守夜人之位传于弟子周远山——即吾弟子。吾弟子周远山,年方十五。”
林逸听到“陈远山”三个字,耳朵竖起来了。
苏晴继续念:“吾弟子周长庚,守阵六十年,力竭而亡。临终前嘱吾:‘师父,我守不住了。阵眼已损,非天罡地煞化身不可补。然化身何时降世,不可知。若甲子期满而化身不至……裂开,万物归墟。’”
她念到这里,声音开始发抖。
“吾夜观天象,见北斗摇光暗淡,天枢天璇异常明亮。推演再三,六十四甲子,双星交汇,天罡地煞化身当出。若不出……天意如此,非人力可为。”
她翻到第九卷的最后几行。字迹更潦草了,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像是被水打湿过——或者是泪。
“老夫已命弟子入世寻化身。若甲子前三月不归……请毁此阵,玉石俱焚。”
最后四个字写得很大,一笔一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在这四个字上面,有人用朱砂画了一道粗粗的红线,把“毁此阵”三个字整个盖住了。红线很重,朱砂渗进了绢的纤维里,把字都糊了,但凑近了看,还是能辨认出来。
苏晴的手指停在那个“毁”字上,指腹微微发抖。
“他的弟子……”林逸的声音很干,“入世寻化身。”
“就是外面的那个老人。”苏晴说,“周远山。他十五岁跟着师父守阵,师父临终前让他去找化身。他没去。”
“他为什么不去?”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把第九卷翻到前面,指着一行字给林逸看。
那一行字写得很小,夹在两段正文之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吾弟子周远山,性刚烈,重然诺。吾命其入世寻化身,彼跪而泣曰:‘师父在此,弟子焉敢远行?’吾怒斥之,彼终不肯去。吾知其心,不忍弃吾于山中独守残烛。然化身不出,阵终将裂。吾死之后,彼必悔之。然悔之晚矣。”
林逸把这几句话看了三遍,心里堵得慌。
那个老人,十五岁跟着师父守阵。师父让他下山去找化身,他不去,因为他不想把师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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