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魏家出来,申时才刚过半。
魏窈实在懒得多看贺氏的嘴脸,愣是没留着用晚饭。而穆景初原就是个清冷性子,能瞧着魏窈的面子跟魏芝翰闲扯半晌已是难得,更不愿意以翁婿之名添上顿晚饭。
好在他身份贵重且常有公事缠身,魏芝翰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拉着贺氏将小夫妻俩亲自送了一程才罢。
前晌晴好,路上积雪已经化了些,谁知晌午后深浓云翳遮住日头,再经寒风一吹,那些半融的雪水竟冻起来,走路都有些打滑。
偏巧邻近年底街上人多,采买年货的车马人□□错往来,难免磕磕绊绊。
穆景初吹了半天寒风,瞧前面的路也不好走,索性掀起帘子钻进了车厢当中,只让随行的卫玄铮帮他牵马。
魏窈原本抱着手炉子眯眼打盹儿,察觉男人卷着冷风钻进来,赶紧往旁边让出位子。
穆景初就势坐在她旁边。
“今儿辛苦殿下,被家父请去说了半晌的话,劳殿下费神了。”魏窈情知穆景初不会拿魏芝翰当正经岳父,瞧他今日肯配合,在娘家人面前给她脸面,心里其实是有些感激的。
穆景初闭目养神,低低“嗯”了声。
“殿下累了?”魏窈探问。
“没有。”穆景初睁开眼睛,侧头看她,“你有话说?”
魏窈还真有话说,且她猜测今日魏芝翰单独与穆景初谈话是揣着跟贺氏相似的意图,并不想让贺家打着她的旗号蒙蔽穆景初。便正色道:“今日我娘家那位继母有些反常,我猜着,是不是贺家有什么事情犯在殿下的手里?”
穆景初闻言,淡淡看她一眼。
她猜得倒是很准。
今日魏芝翰拐弯抹角、隐晦试探,无非是想借着这门姻亲,把他跟贺崇那老贼撮合到一起,甚至还想靠这裙带关系插手案子。
无论对方是真心要结朋党,还是被老奸巨猾的贺崇授意而存心试探,他既主动提出了这门婚事,当着魏芝翰的面,穆景初还是假意松动了态度,给个杆子让人爬,也好瞧瞧贺崇那老贼的反应。
只是魏芝翰除了自己磨嘴皮子,竟还让贺氏给魏窈吹风,着实有些痴心妄想了。
当真以为他色令智昏么?
穆景初眉梢微抬,“你想求情?”
“不是求情,只不过她说得云里雾里,我没太闹明白。”魏窈赶紧撇清,“犯事儿的是贺家那个名叫赵福生的管事么?”
“无端杀了一家六口,丧心病狂。”穆景初前两日急着出去,就是为瞧案发现场。即使沙场上见惯厮杀,于人命生死上比旁人心硬些,真个瞧见手无寸铁的百姓被杀,妇孺卧血时,也着实被气得不轻。
那等恶贼,必须严惩!
不管昭明帝是生杀予夺久了,没把六条人命当回事,还是被贺崇那狗贼的巧舌如簧所蒙蔽,在昭明帝授意他轻轻揭过此案,不必太深究,更不必牵连时,穆景初其实也颇为心寒。
而此刻……
他看着身侧的笑靥,想起那染血的民宅,面上不动声色,“你父亲说,那姓赵的是酒后失心疯,且原先结过仇,才行事冒撞。”
“结过仇也不能杀人全家呀!”魏窈虽知道魏芝翰倚赖贺家,真个得知他竟为那种混账开脱时,自己都觉得气愤,“律令摆在那里,就算官员犯此重罪都不可饶恕,何况是狗仗人势的管事!”
她的厌弃溢于言表,倒让穆景初有点意外,“你很不喜欢贺家?”
“他们身在高位作威作福惯了,视人命如草芥,我却是乡下长大的,知道百姓疾苦。”魏窈瞧向穆景初,认真道:“旁人怎样我不好说,但若让我论断,必定严惩凶手!”
“即使贺家被责,你父亲也可能受牵连?”
“那六条活生生的人命,也都是骨肉血亲。”魏窈答。
马车在微冻的路面上磕磕绊绊,偶尔勒缰时车身轻摇,会让魏窈靠过来贴在穆景初肩上。逼仄的车厢里,她身上的香味断续隐约的落在鼻端,合着软嫩肌肤明眸善睐,真当得软玉温香四个字。
穆景初不得不承认,他还挺喜欢贴着这个香软美人。
其实从魏芝翰的书房出来时,他还斟酌过,若魏窈微顾及娘家情分而向他求情,往后须提防些,免得给自己设个美人计的陷阱。
而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她还算清醒。
穆景初抬手屈指摩挲着她的下巴,感受颚下那一点点软肉的触感,道:“记着刚才的话,别叫他们迷了心智。若不然,恐怕没法如你所愿,全身而退。”
像叮嘱,也像告诫。
魏窈看着他眼睛,认真点点头。
“对了,腊月廿六贺家有场小宴,说是给谁过寿,只请亲友相聚。去么?”
魏窈连忙摇头,“过年的时候琐事多,实在无需劳烦殿下。”
“还是走吧。”穆景初松开她,仍旧靠着车厢眯上了眼,声音也低下去,“不妨看个热闹。”
……
回府后穆景初照旧去忙公事,魏窈的心思却仍系在贺家。
她原以为穆景初不愿意去那等场合。
毕竟她跟贺崇并非血亲,不过是因着贺氏那继母的缘故而成了名义上的外租孙。她尚且不喜贺家,穆景初那种冷清性子,更不必敷衍这种拐着弯子的亲戚的小宴。
尤其那亲戚还持身不正,试图包庇家奴。
但穆景初还是要携她去赴那寿宴。
那必然是有缘故的。
魏窈还不至于自恋到以为穆景初是卖她的面子才捏着鼻子去贺家,思来想去,便觉得穆景初所谓的“看热闹”,或许是想趁机去贺崇老贼的窝里探个虚实。
这猜测也正好解了她先前的疑惑——
若只是为应付长辈,穆景初何须正儿八经地费周章将她娶为侧妃,再演这场夫妻琴瑟和谐的假戏?
可如果穆景初还有旁的打算呢?
穆景初是沙场征战,凭血肉性命守护百姓的武将,定然瞧不上贺崇那等阿谀谄媚的佞臣。若他是想借姻亲麻痹贺崇,趁着姻亲之便做些什么……魏窈虽觉得这猜测有些缥缈,想到那般情形时,心头却还是突突轻跳起来。
光是赵福生这么个管事,未必能给贺崇多沉的一击,可若火上再浇一瓢油呢?
邻近年底,赵福生的案子多半得拖到年后才会慢慢审理,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去添柴浇油。
不管穆景初娶她时是揣着怎样的打算,若真能借穆景初之力给贺崇重重一击,于魏窈而言,着实是意外之喜。
不止为私怨,更为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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