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绥溟在客卫洗完澡擦着头发踩着拖鞋走出来,一道让人难以忽略的视线紧随着他移动。
段司昭坐在沙发上,直勾勾盯着宋绥溟的身影,他洗完澡穿着黑色睡衣,双腿修长,脚上的拖鞋不太合脚,但丝毫挡不住他骨子里的帅气。
宋绥溟明知道段司昭在看着自己,眼神没给她一个,踩着拖鞋走到门边,吴恙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
段司昭跟着探头出去。
就见吴恙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宋绥溟接过也没让人进来,隔着门交代了两句什么,段司昭没听清楚,吴恙离开时还客客气气的跟段司昭打招呼:“段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这就走。”
宋绥溟拧了下眉,挪动身子挡住吴恙的视线,不给段司昭和他说话的机会直接锁门。
刚张嘴准备说点什么的段司昭:“……”
宋绥溟打开袋子,取出一双男士拖鞋换上,又把不合脚的女士拖鞋放回鞋柜里,脚步声由远及近,段司昭的视线依旧跟随着他,想问点什么。
奈何这人没看到她似的,拎着袋子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去。
段司昭:“??”
怎么个意思?
眼见宋绥溟要进屋,段司昭连忙开口:“宋绥溟,我们聊会儿?”
宋绥溟脚步微顿,回头居高临下的扫她一眼:“我晚上不聊工作。”
这是拒绝的意思?
段司昭:“聊点私人话题呢?”
五分钟后,宋绥溟穿戴整齐坐在她对面,为什么是五分钟后呢。
段司昭抬眸盯着宋绥溟的脑袋,刚洗完澡出来时还是顺毛的头发,这会儿抓了个背头造型,活像一只公孔雀。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傲气:“说吧。”
段司昭:“我小时候救过你?”
宋绥溟脊背僵直一瞬,沉冽的眸子亮了下,抬眸看到段司昭一副求知真相的模样,脸一下子又沉下去:“什么都记不得,就想讨要恩情?”
“段司昭,你再说一句不记得试试呢?”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段司昭甚至怀疑这人想扑过来咬她一口。
的确想说不记得的段司昭:“……”
这人是长她肚子里了吗。
她轻咳一声:“我妈记得。”
宋绥溟冷哼,不说话。
段司昭其实能理解宋绥溟的心态,但她是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很确定我小时候没有过失忆阶段,但抱歉,我对此真的没有任何印象。”
她看着宋绥溟这张脸,实话实说:“再说了,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见过不会没有印象。”
“第一次见你,只是匆匆一眼我就印象深刻,不存在记不住的情况。”
宋绥溟脸色有所缓解,他捏了捏手里的打火机,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眉宇深邃阴郁。
带着几分抱怨与不易察觉的委屈:“那你不也忘了。”
还忘的干干净净。
“你先别忙着嘲讽,我们来对对账?”
段司昭起身走到他身旁坐下,她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宋绥溟幽幽扫她一眼,见她真的忘的一干二净,郁闷但听话:“你记得什么?”
“你说,其他的我来补充。”
“……”
段司昭啥也记不得。
如果不是问了黄女士,她至今依旧觉得宋绥溟像个精神分裂。
两人对视,客厅里只剩沉默蔓延,宋绥溟脸色又一点点沉下去,破防了:“段司昭,你到底记得什么啊?”
段司昭挤出一抹尴尬的笑:“不瞒你说,什么都记不得。”
换个人都被宋绥溟扔出去了,跟他谈生意筹码为零,这不是耍流氓吗?
宋绥溟拿她没招,闭了闭眼睛,压下情绪,嗓音有点压着:“成,谁让你是我救命恩人呢。”
“想知道什么?”他自我说服后,重新审视段司昭的表情。
“是想知道你怎么救了我,还是想知道我们的过去?”
段司昭听出其中区别,她能感受得到,宋绥溟对她的态度中掺杂着别的什么,那么一瞬间的触动,理智来说应该选择前者的她开口的瞬间选择遵从内心这一刻的情绪:“我们的过去。”
宋绥溟的8岁是段司昭的5岁,而他们初次相识,是在段司昭的满月宴。
春日里花开满枝的日子,段司昭被黄素君抱在怀里,因为从小身体不好的原因,宋绥溟身影枯瘦矮小,被外婆抱在怀里看起来也不过两岁不到的个头。
段司昭身为满月宴的主角,被亲戚们包围着,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里都是疼惜与喜欢,大人们争相靠近她,往她怀里塞了不少红包。
宋绥溟被外婆抱着站在一旁,远远的看着,没有往前挤,直到黄素君抱着段司昭主动靠近。
黄素君的视线落在宋绥溟脸上,笑容里带着浓烈的母性温柔:“绥溟最近气色不错,越长越好看了。”
黄苏禾也笑着开口:“说来也是有缘,这两个孩子,一个晦日出生,一个冬至出生,还都是难得一见的暴雨天。”
段司昭的外婆是镇上出了名的神婆还是老苗医,因为心地善良救了很多四邻八乡里年迈贫穷的村民,所以人们都会尊称她一声黄婆婆。
宋绥溟对她并不陌生,八个月体弱多病的早产儿,能活下来就是因为有黄苏禾的照料,孩子都会怕医生,但宋绥溟从小就很希望能见到黄苏禾,因为他的认知里,见到黄婆婆就意味着能活下来。
黄素君也很喜欢宋绥溟,虽然这小孩儿体弱多病比同龄人小,但长得粉雕玉琢的让人看着就喜欢。
大人们在聊着他听不懂的话题,宋绥溟的视线不自觉落在被黄素君抱着靠近的段司昭脸上,一张粉嘟嘟的脸就这么印在他的心头。
孩童对于生命的感知是强烈的,那一眼,宋绥溟记住了段司昭,这个被大人们称之为与他有缘的孩子。
段司昭父母都是中学教师,与宋绥溟的外婆是同事,因为夫妻俩都有课,段司昭经常会被带到学校,有时候也会送到黄苏禾那里。
而宋绥溟因为经常要去黄苏禾那里治病,偶尔也会被外婆带到学校,两人大多数时间都在一起玩耍。
对宋绥溟来说,段司昭是他枯燥无趣的童年里唯一的乐趣,他从小就格外期待与段司昭见面的日子。
但段司昭显然不一样。
她一个人也能玩的很开心,甚至她讨厌与人交流,大多数时间喜欢把自己藏起来,
她的世界里有他看不到的朋友,宋绥溟找她玩得排队。
宋绥溟其实有些委屈,他世界里唯一的朋友是段司昭,他的玩具、零花钱甚至那些被邻居提起总是怜惜或鄙夷的身世都会与段司昭分享。
可段司昭从不会与他分享她的朋友,她有她的世界,而她的世界里有他无法感知的精彩。
段司昭知道宋绥溟没说谎,她出生就能看到鬼魂,漂泊在外的、舍不得离开亲人的、有未完成心愿不愿意离开的、意外身亡的,年轻的老的都有。
从小段司昭的世界里就充斥着这群鬼魂的身影,她能跟他们沟通,鬼魂存留在人间其实有很多限制,所以他们格外珍惜能被段司昭看到且可以与她交流的日子。
相比起同龄人过家家的无聊玩乐,段司昭从小就被他们教了各种本事,有企业家教她怎么做生意,有钢琴家教她怎么弹钢琴,但这些都太虚浮,段司昭能听懂却没有实践的机会。
比起这些,她更喜欢教她怎么撬门锁的小偷,还有教她怎么画像的画像师、了解罪犯心理的老刑警。
她的很多本事都是普通人看不到的世界里,那群鬼魂教给她的。
见宋绥溟说到这儿没再继续,段司昭催促了一句:“然后呢?”
她看到宋绥溟眼底的委屈,仿佛还在责怪她不喜欢陪自己玩儿。
段司昭用尽所有情商安慰他:“虽然你找我玩得排队,但也只有你能排的上队不是吗?”
这不是说谎,从记事起,段司昭就发现自己与同龄人不一样。
她能看到的东西他们看不到,孩童的世界里是求同排异的,被邻里的小伙伴们嘲笑过一次之后,段司昭就再也没跟他们来往过。
宋绥溟应该是她唯一的朋友,不过她记不得了。
宋绥溟冷哼一声,似笑非笑的讨伐她:“但你不记得我。”
段司昭:“……”
宋绥溟见她还是一点没想起来,甚至俨然一副听别人故事的八卦心理,一口气堵在喉咙,“没然后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我的过去不是你的八卦来源,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我们再聊。”
话落,他不给段司昭说话的机会,迈开腿回客卧,砰的一声关上门,段司昭想跟上去,结果听到里面反锁门的声音。
段司昭:“??”
生气了?
晚上,段司昭睡不着,翻来覆去,越想宋绥溟离开时看自己的眼神,越觉得自己像个玩弄别人感情然后无情抛弃的渣女。
虽然当时他们只有六七岁就是了,友情也是感情,玩弄友情的罪不比玩弄爱情低。
段司昭实在是好奇之后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一点印象也没有,所有人都记得,唯独她记不得,而她记得所有人,唯独记不得宋绥溟。
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把宋绥溟从她的世界里扣出去,抹除他的所有痕迹。
实在睡不着,段司昭摆烂般呈现“大”字躺床上,内心哀嚎:“外婆还在就好了。”
“要不您老人家今晚给我托个梦吧,我到底怎么了啊。”
从宋绥溟的表述中,她能意识到宋绥溟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听到宋绥溟口中的那段过去,她的心也会不自觉的如紧绷琴弦被突然的拉扯着。
回忆深处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心底蠢蠢欲动呼之欲出,却又一点点沉寂下去怎么也想不起来。
一夜无梦。
段司昭在生物钟之前醒来,天还未亮,她打着哈欠顶着炸毛的头发走出房间,拖鞋在脚上踩着走路带出轻微的碰撞声。
京州的天越来越冷,段司昭人醒了但脑子还懵着,省电模式下眯着眼睛仅靠对于家的了解越过客厅往厨房而去,连客厅里坐着的人都没注意到。
打开冰箱取出牛奶猛喝一口,段司昭回了点电,开始捣腾起准备今天的早餐。
刚拆出速冻小笼包,餐厅里宋绥溟屈起手指敲击餐桌发出清脆响声。
段司昭浑身气息骤然紧绷,眸中冷意迸发做好防御姿势转身的瞬间,与宋绥溟似笑非笑的眸子触碰在一块。
忘记家里住进一位不速之客的段司昭:“……”
宋绥溟看出她完全忽略自己的存在,明显气到了:“段司昭,你是鱼吗?”
他抬腿逼近,在段司昭警惕的注视中抬手按住她的脑袋,宽大的手掌按着这颗一次次忘记自己存在的脑袋操控她扭头咬牙切齿的打量:“还是说你脑袋里被谁植入了一觉睡醒就忘记宋绥溟这个人的程序?”
段司昭被他操控着扭头又看向他,睡意全无,黑着脸拍开他的手,整个人松懈下来,继续摆弄自己的速冻小笼包,甚至贴心询问宋绥溟:“小笼包,一百一个,吃吗?”
宋绥溟嫌弃的看了眼这皱巴巴的包子,伸手夺过扔回冰箱里:“这猪死了得有八百年了吧。”
什么都敢往嘴里塞,也是胆大。
“侮辱谁呢?”段司昭伸手要去夺:“不吃拉倒。”
她自己吃。
手还没碰到冰箱,人被宋绥溟一只手拦腰抱着往餐厅走,他个子高手臂又长,环绕过段司昭的腰轻而易举把她整个人带离地面。
段司昭没来得及挣扎,先一步注意到餐桌上放着的餐盒,打起了主意故作敷衍的挣扎两下。
宋绥溟抱着她,一手拎出椅子把她放上去,绕到餐桌对面拆打包盒:“不收钱,放心吃。”
段司昭:“……”
她觉得宋绥溟在讽刺她,且有证据。
那又怎样呢,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再说,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尚膳阁家的打包盒,之前隋雅给她带过一次尚善阁家的早餐,段司昭吃了一次至今没忘记。
段司昭小学生坐姿乖乖坐在椅子上,眼睛没离开过餐盒,宋绥溟动作很快,三两下拆开所有盖子,给段司昭递过来碗筷。
两人一左一右安静吃早餐,段司昭吃饱喝足放下碗筷,宋绥溟已经上手收拾。
抽出湿纸巾递给段司昭擦手,宋绥溟突然开口:“把你房间里贵重物品收好,下午有人上门换床。”
段司昭擦手动作一顿,诧异道:“我的床也要换吗?”
她花了一万多买的呢。
宋绥溟大少爷不习惯客卧的床很正常,但段司昭自己挺满意主卧那床的啊。
“我是在通知你。”宋绥溟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又不收你钱,让你做你就做。”
“好的。”
免费送上门的好床,不享受白不享受。
把餐桌留给宋绥溟收拾,段司昭出门前简单收拾好自己的重要文件,不忘把家门密码给宋绥溟留下。
她刚到厅里,就被乔凤叫到一旁。
“蒋霓案的凶手抓到了。”
她一点消息都没收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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