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幽暗一片，仅靠零星几盏陈旧的门前灯笼作光源的街道，如今被摇晃流转的提灯照得忽明忽暗。
沈银屏与沈拘鸾跟在一帮人的末尾处，视线穿过那些在街巷间四处扫荡的、端王带来的手下，往上移，眸中映出从云后透出一角的月亮。
这片村庄只是小小一座，纵横其间的街道用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然而村庄之外是绵延无尽的山野，南菱若逃至山林间，便如石粒入海，莫说现在黑灯瞎火一片，便是阳光明媚的白日，也几乎不可能将南菱从山中找出来。
她清楚这点，李崇岳又未尝不知，如今让人搜街，也不过是在试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而已。
过不了多久，等他将村庄以及周围小一片田地搜寻得差不多了，他便会派人前往附近的那几个村子。
越过围绕在村庄附近的这些田地，再往外就是人迹罕至的野山。其间有野兽出没，且南菱临时出逃，多半是未带干粮的，不可能在山林间徘徊太久。
而一旦她前往附近村庄歇脚，她就会被李崇岳的人捕捉，捉到了这个最重要的人证，就不愁无法揭露其背后的真正主谋了。
至于那通风报信者，想来是未跟他们前往车马行，而是留在沈府里的人派出的人手。瞧沈眠音那副失魂落魄，惶恐难安的样子，眼下想来是不顶用的。如此雷厉风行地派人赶在他们之前来找南菱的，想来是大夫人陈绮钰。
沈银屏并不认为以陈绮钰那般谨慎而狠辣的性子，派人过来是给南菱通风报信的。
多半是想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沈银屏思绪停滞少许——她如今也无法断定南菱是死是活，但她还是更倾向于后者。一来她去南菱的房间看过，屋中并无打斗挣扎留下的痕迹；二来她还特意去检查了眼庄子里的水井，里面是没有不该存在的东西的。
南菱应当是当真逃出了这里的，只是她或许幸运，恰好从陈绮钰的手中逃出，却逃不过李崇岳之手。
等到了明天……
沈银屏脚步忽然停住，她微微扬起脸，小巧的鼻翼稍稍翕动，她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姐姐？”原本和他并肩走的沈拘鸾察觉到她步调慢了一拍，当即转头看她，道，“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庄子里歇息吧。”
“我无事。”沈银屏摇了下头，她能确定那萦绕在她鼻腔间的、极其轻浅的松脂香气并不是她的错觉——而且这已经是她今日第二次闻到这味道了。
她瞥了眼走在前面，已与他们拉开好一段距离的李崇岳，忽地拉过沈拘鸾的手腕，让他还没出口的那句“真的不需要回去休息吗”卡在了喉头：“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原本他们二人都可谓是浑水摸鱼地跟在这找人的队伍里，眼下沈银屏竟好似忽然认真了起来，他虽一头雾水，但还是顺着沈银屏的意思调转了脚步。
沈银屏仔细分辨着那股残存于此的气味延伸去的方向，带着她不得不拉上用来打掩护的沈拘鸾，一路走出了这条小街的尽头。
小街通往一片掩映的竹林，竹林再往前就是平坦宽阔的田地。夜里的林子森森然的，沈拘鸾手里提着灯，但望着四周浓雾般弥漫的黑暗，耳畔除了风声和几声偶然的虫鸣便什么都没有，他多少还是有点心里发毛：
“姐，我瞧着这里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咱们要不还是回去吧……”
他话音尚未落下，走在他前边半步位置的沈银屏收住了脚步。他也连忙跟着顿足，正要顺着沈银屏所看的方向望去，却听沈银屏开口说了句：“拘鸾，等会你无论看到了什么，都不要声张。”
欸？
沈拘鸾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沈银屏此话是何意，前边黑黢黢的竹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他脊背一凉，吓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提灯。
火光晃动犹如水面上的波纹，沈拘鸾赶忙把灯拿稳，生怕其一不小心落到地上，到时候他们连这一点儿照路的光亮都没了。
等他稳住了提灯，再抬眼看去，却见那竹林之外，不知何时竟如鬼魅般出现了一道高大的人影。
光线黯淡，依稀照出的面庞却一如既往，俊美到无可挑剔的程度。
沈银屏的眸中映出陆鸿山的脸，即便心中早已做出此番猜想，当真正看到人出现在眼前时，她还是难免愕然和……紧张。
“明台师父？”她的惊愕在此刻合情合理，她便也未作掩藏，“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去车马行之后，你家里派出了一辆马车。我觉得他们有些可疑，就暗中跟着那辆马车来了这里。”陆鸿山说道，一番话既是回答，也交代了他似乎早就跟在沈银屏身边。偏偏他还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得可谓坦坦荡荡，仿佛半点都不觉有不妥，“他们应当是来找你们说的那个叫南菱的丫鬟的，只是被那南菱察觉到了。她跑了出来，在她要趁夜逃走时，我恰好和她撞上了。”
沈银屏怔住了，陆鸿山说的话透露的含义太多，她一时都不知该先惊讶于哪个。但好在她素来冷静，很快便理出其中轻重缓急，一边转头望了眼他们来时走的那条道路，一边问道：“明台师父见过南菱？”
“嗯。我怕她声音太吵惹来麻烦，就把她打晕了。”陆鸿山点点头，面色平静，却语出惊人。他往边上退了半步，侧身让出视野——在他身后大约三四步距离的位置，黑暗中隐隐能让人看出一道躺在地上的人影。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差点被这个忽然出现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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