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海秋日,天朗气清,水波不兴。我与剪秋沿着湖畔柳径缓缓散步,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湖面如镜,倒映着远处“方壶胜境”的楼阁与湛蓝的天光,偶有几片金黄的柳叶飘落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行至一处可远眺“海岳开襟”的观景台附近,却见前方不远处,两个人影正并肩而行,似乎也在边走边谈。其中一人穿着四品文官的公服,身量中等,步履沉稳,正是新任天津海关总管沈自山。另一人则是一身西洋传教士常见的深色长袍,面容清癯,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眼镜,乃是近日因精通数理、农学而被雍正特许在圆明园内居住讲学的法国传教士汤执中。
引人注意的是,两人虽在散步,气氛却并不轻松。沈自山眉头紧锁,脸上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正专注地听着汤执中说话,不时微微点头,又或露出思索之色。汤执中的表情也颇为严肃,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似乎在解释某个复杂而紧要的问题。
我示意剪秋停下脚步,低声吩咐道:“去请沈大人和汤先生过来这边亭子里坐坐,喝杯茶。看他们边走边谈,想必也渴了,正好歇歇脚,说说话。”
剪秋会意,上前通传。沈自山和汤执中闻讯,连忙转身,见是我,疾步上前见礼。
“臣沈自山/外臣汤执中,叩见皇后娘娘。”
“免礼,都起来吧。” 我温声道,引他们到观景台旁一座小巧的八角凉亭内落座。早有宫人机灵地奉上清茶与几样精致茶点。
“秋日干燥,边走边谈,想必口干。先喝口茶润润。” 我示意他们用茶。
两人谢恩后,也确实是渴了,各自饮了半盏。热茶入喉,沈自山脸上的凝重似乎略微舒缓了些,但眉宇间的思虑犹在。
我这才问道:“方才见二位边走边谈,神色皆是郑重。可是在商议天津海关的章程细则?遇到了什么棘手难处?”
沈自山放下茶盏,恭声回道:“回娘娘,臣确是在向汤先生请教海关衙门可能涉及的诸多实务。汤先生博闻广识,对欧罗巴各国海关、税务乃至农政商贸,皆有涉猎。方才……正说到一桩顶顶紧要,却极易为人所忽视的大事。” 他说“顶顶紧要”时,语气格外加重。
“哦?何事如此紧要?” 我看向汤执中。
汤执中扶了扶眼镜,用略带口音但十分清晰的汉语说道:“皇后陛下,沈大人方才问及,海关除了稽查货物、征收税款之外,是否还有其他需特别注意的职责。外臣便向他提起一事——对进出口,特别是引进的植物、种子、乃至某些活体植株,必须设立严格的查验、检测制度。此事若疏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植物检测?” 一旁的剪秋听了,忍不住轻声嘀咕,脸上露出不解,“引种些花花草草、瓜果菜蔬,还能出什么大祸?”
汤执中神情严肃,摇了摇头:“这位姑娘有所不知。植物看似无害,然其可能携带之病害、虫害,一旦传入没有天敌制约的新地域,极易疯狂蔓延,酿成巨灾。外臣便举一近例——波兰王国。”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确切细节:“约是五六年前,波兰通过一些西班牙商人,从南美洲引种了一批马铃薯,也就是我们称之为‘土豆’的作物。引种之初,确曾增产,缓解了部分粮荒。然而,前几年,波兰境内种植的马铃薯突然爆发一种严重的疫病,叶片枯黑,块茎腐烂,几乎绝收。此病来势凶猛,传播极快,波兰本地并无应对之法。一时间,粮价飞涨,饥民遍地,社会动荡,出了不小的乱子。最后,波兰王室不得不花费巨额国库银两,从英吉利、法兰西乃至俄罗斯等国,紧急购买大批粮食,方才勉强度过难关。至今元气未复。其祸根,便极可能源于当初引种时,未对种薯进行严格检疫,携带了本国没有的疫病。”
“竟有此事!” 沈自山接口道,声音带着后怕与深深的警醒,“汤先生若不提及,臣实难想到此节。只道引种新作物乃是增产利民的好事,却不想其中竟有如此凶险。若我大清也因海贸引进外来作物,不慎带入类似疫病,致使水稻、麦粟等主要粮食受损……其后果,不堪设想! 届时,恐怕就不是花钱买粮能解决的了。因此,汤先生提醒臣,这海关设立,对进出境之植物、种子乃至可能附着病虫害的木质包装等,必须万分小心,设立专司查验,必要时甚至需隔离观察,确认无害方可放行。绝不可掉以轻心,以免步了波兰后尘!”
我听着,心中亦是凛然。这确是我先前未曾深思的层面。海关之责,不仅在于“收钱”和“防走私”,更在于守护国门生物安全,防范无形的、却可能更具毁灭性的“入侵”。波兰土豆疫病的例子,触目惊心。粮食乃国之根本,若因引种不慎导致主要农作物大规模病害,动摇的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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