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未遂后的第三天,西郊的别墅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堡垒。
安保无声而严密,别墅里却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南雁舟身上的擦伤已经开始结痂,轻微脑震荡的症状也基本消失,但那种如影随形的寒意和紧绷感,并未退去。
她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通过加密网络处理清河村报道的收尾工作,偶尔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望着远处被围墙和高大树木过滤的城市天际线,眼神沉静,却藏着暗流。
陆天景几乎没怎么离开别墅,他的工作间被临时搬到了这里,电话、视频会议不断。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她隐瞒任何与方明德相关的商业动向,周铭每天会送来加密简报。
南雁舟知道,布谷影视与南方娱乐的商战已进入最惨烈的消耗阶段,陆天景在调动一切资源,不惜代价地稳住《洛神之战》,同时在多个战线对方明德的其他业务发起凌厉的反击,甚至有消息称,陆天景在接触南方娱乐的几家重要供应商和下游渠道,意图釜底抽薪。
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鏖战,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味。
这天下午,南雁舟刚结束一个和台里后期剪辑的远程会议,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为燕城。
她的心猛地一跳。
这几天,除了陆天景、周铭、台里有限的几位领导,以及警方负责此案的叶警官,她的号码几乎处于隔绝状态。
这个陌生来电,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她拿起手机,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但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是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
几秒钟后,一个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压迫感的男声响起,正是她在云庐听过的、属于方明德助理的声音:
“南小姐,下午好。希望没有打扰到您休息。”
南雁舟握紧了手机,指尖冰凉。“哪位?”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方董想和您谈谈。”对方没有绕弯子,“关于上次在云庐未能详聊的话题,也关于……最近发生的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方董认为,有些误会,需要当面澄清。”
“我和方董之间,似乎没什么需要当面澄清的误会。”南雁舟冷淡地回应,“如果是指天恒地产的事,警方正在调查,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结果。”
“南小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助理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方董知道您现在的位置很安全,陆总将您保护得很好。但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方董就在您所在别墅区外,东侧入口的餐馆,一号包厢。他一个人,等您一个小时,如果您不来,那么关于您母亲南栀女士,以及您自己身世的一些……不那么光彩的细节,或许明天就会出现在某些小报和网络论坛上。方董相信,那对您,对陆总,对您正在进行的清河村报道,甚至对您已故母亲的清誉,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赤裸裸的威胁。
用母亲的过往,用她的身世,用她的事业和陆天景的名誉作为筹码。
南雁舟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带来一阵眩晕。
愤怒、寒意、还有一股被彻底激怒的决绝,在她胸中冲撞。
他终于亮出了最肮脏的底牌。
“方董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有些发颤,但依旧清晰,“用一个小时,威胁我过去,然后呢?像上次一样,试图把我绑走?”
“南小姐误会了。”助理道,“上次的事,与方董无关,是一些下面的人自作主张,方董已经处理了他们。今天只是谈话,纯粹的谈话。当然,去不去,选择权在您。一小时后,如果见不到您,方董会离开,而一些文件,也会同步发给几家媒体。您考虑一下。”
电话被挂断,忙音传来。
南雁舟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方明德就在外面,一个人。
他去餐馆,而不是试图强闯别墅,本身也是一种姿态。
他不想彻底撕破脸,或者说,他还有所顾忌,想用谈判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提到了母亲,提到了身世,这是她最深的软肋,也是她必须面对的真相。
告诉陆天景,他一定会阻止,甚至可能会用更激烈的方式与方明德正面冲突。但隐瞒,她不敢想象,如果那些关于母亲和她身世的污秽传言被散播出去,会造成怎样的风暴。
不仅会毁了她和陆天景,也会让母亲死后都不得安宁。
她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方明德只给了一个小时。
她走到窗边,透过单向玻璃,能看到远处别墅区入口的方向。
一片静谧,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知道,那里有一双眼睛,正等待着她的决定。
沉默了几分钟,南雁舟转身回到书桌前。她没有惊动楼下正在开视频会议的陆天景,也没有联系周铭或安保人员。
她快速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休闲装,将一把小巧的、陆天景之前坚持让她放在手边的防身电击器藏进外套内袋。
然后,她拿出纸笔,用最快的速度写了一张字条:
【阿景:方明德在来财餐厅等我,用母亲和我的身世威胁。我必须去见他,当面做个了断。一小时内回来,别担心,我有准备。如果一小时后我没联系你,或者你收到任何关于我的异常消息,立刻报警,并把我书桌左边抽屉最下层那个没有标记的白色信封交给陈警官】
她将字条折好,压在陆天景工作间的键盘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书房连接后面小花园的侧门。
那里的监控死角,是之前小陈私下告诉她的。
安保的重点在正门和围墙,这里相对松懈。
她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精心打理的花园,来到别墅后墙一处较为低矮的栅栏边。
栅栏外是一条仅供园丁使用的小径,通往别墅区的侧面通道。
她没有走正门,避开了所有可能有摄像头和安保人员的位置,沿着小径快速前行。
心跳如擂鼓,但脚步却异常沉稳。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但有些战斗,注定无法假手他人。
她要去见方明德,去面对那个可能是她父亲、却用最不堪的手段逼迫她的男人。
她要亲口问问他,当年对母亲做了什么,现在又凭什么来威胁她的生活。
来财餐厅就在别墅区东门外不远,是一处仿古建筑,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好。
她沿着木楼梯走上去,脚下是厚软的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
包厢门虚掩着。
她停下脚步,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包厢里焚着淡淡的檀香,临窗的茶榻上,方明德独自一人坐着,正用紫砂壶缓缓冲泡着茶水。
他今天穿得比在云庐时更随意些,一件深蓝色亚麻质地的中式上衣,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闲适,仿佛真的只是来喝茶会友。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南雁舟身上。
那目光深沉,复杂,有审视,有估量,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来了。”方明德放下茶壶,语气平淡,像在招呼一个普通的客人,“坐。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还算能入口。”
南雁舟没有动,只是站在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背脊挺直,眼神清澈,却带着冰冷的锋芒。
“方董,”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包厢里,“我人来了。有什么话,请直说。关于我母亲,关于我,你知道什么,又想做什么?”
包厢里檀香袅袅,茶烟氤氲,却驱不散两人之间几乎凝固的冰冷空气。
方明德没有因南雁舟的直白和冰冷而动怒,反而像是早有预料,甚至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
“站着说话累,坐下吧。既然来了,总要把话说清楚。”他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长辈式的、不容置喙的淡然。
南雁舟依旧没动,目光紧紧锁住他:“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需要坐下慢慢说清楚的交情。方董,你用我母亲的名誉和我的身世威胁我过来,现在,我来了。请你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什么?当年对我母亲做了什么?现在又想对我做什么?”
她的质问一句接着一句,没有丝毫退缩,也没有给他任何迂回的余地。
那双与南栀神似的眼睛,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直直刺向方明德。
方明德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放下刚刚端起的茶杯,杯底与紫檀木茶盘碰撞,发出轻微却清晰的脆响。
他抬起眼,重新打量南雁舟,这次的目光更加深沉,也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复杂。
“你很像她。”他忽然说,声音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尤其是倔强的时候。南栀当年……也是这么看着我,问我要一个答案。”
听到母亲的名字从他口中如此自然地说出,南雁舟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发紧。
她用力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可惜,你当年并没有给她答案,而是给了她无尽的痛苦,然后一走了之,对吗?”南雁舟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微微发颤,“方明德,我查过了。当年在南城,在芳华苑,你和我母亲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你始乱终弃,迫于家族压力,选择了对你更有利的联姻,把我母亲一个人扔下,让她独自面对怀孕、休学、生下我、又不得不把我送回黎城、自己再回去完成学业的艰难!甚至在她回到南城后,你们方家还给她寄过信,逼她彻底断绝关系,让她烧掉了那封信,从此郁郁寡欢!我说的对吗?”
她将自己查到的、推测的,连同从陈秀娥、赵伯钧那里听来的碎片,拼凑成最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掷向方明德。
她要撕开他那副道貌岸然的面具,看看底下到底是怎样一副冷酷自私的嘴脸。
方明德的脸色在听到“始乱终弃”、“逼她断绝关系”、“烧掉那封信”时,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紧紧盯着南雁舟,仿佛在判断她究竟知道了多少,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包厢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方明德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许多:“你……知道得不少。陈秀娥告诉你的?还是南城那个姓赵的老东西?”
他没有否认。
这几乎等于默认。
南雁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液都快要冻结。
尽管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他变相的承认,那种冲击依然让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是谁告诉我的不重要。”她强撑着,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重要的是,这些都是事实,对吗?你毁了我母亲的人生,让她年纪轻轻就积劳成疾,她后来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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