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云庐归来,已经过去了三天。
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素白信封,连同方明德助理那句低语,被南雁舟仔细地收在书桌抽屉的最里层,上面压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籍。
她没有拆开,也没有告诉陆天景。
有些线,一旦扯动,可能会牵出意想不到的乱局。
在清河村系列报道即将进入最后定稿、送审的关键阶段,她不能分心,更不能让这件事成为压垮陆天景的又一根稻草。
他那边,《洛神之战》的补救工作正如履薄冰,与方明德在商场上的缠斗也到了最紧绷的时刻。
但方明德那边递来的这根线,终究是在她心头悬了一把无形的刀。
她知道,对方既然已经亮明了意图,后续必然会有动作。
只是她没想到,这动作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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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傍晚,南雁舟和刘哥结束了清河村”最后一组补充镜头的拍摄,从一片已沦为瓦砾堆的区域走出来时,天色已近全黑。
远处的工地亮着几盏惨白的临时照明灯,将废墟的轮廓映照得鬼魅般嶙峋。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穿过断壁残垣发出的呜咽,和远处城市主干道隐约的车流声。
他们的车停在距离这里步行约十分钟的一条尚未完全封闭的旧路旁。
刘哥扛着设备箱走在前面,南雁舟跟在后,手里拿着手机,正准备查看一下陆天景发来的、关于晚上碰面地点的信息。
手机屏幕的光,在浓重的暮色里,映亮了她小半张脸。
就在他们即将拐过一个堆满建筑垃圾的转角时,异变陡生。
两束刺目的车灯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一条狭窄的岔道里猛地亮起,伴随着引擎低沉的咆哮,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如同蛰伏的野兽,朝着他们猛地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心!”刘哥走在前面,反应稍快,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下意识将肩上的设备箱往前一扔,想挡一挡,人却被车灯晃得睁不开眼。
南雁舟只觉得眼前一片雪亮,刺得眼睛生疼,巨大的危险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本能地想要向旁边扑倒,但脚下是松软的瓦砾,动作慢了半拍。那车显然是冲着她的方向来的,带着一股要将她碾碎的蛮横气势。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突然冲出另一道黑影!
那是一直跟在附近的小陈,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这个方向。
小陈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没有试图去挡车,而是借着冲势,合身一撞,将南雁舟狠狠撞向路边一堆相对松软的废弃编织袋和泡沫板。
“砰!”
南雁舟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身侧,整个人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那堆缓冲物上,虽然震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般疼痛,眼前发黑,但总算避开了面包车最直接的冲击。
“嘎吱——!”
尖锐到令人牙酸的刹车声响起,面包车在距离南雁舟原先站立位置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停下,车头几乎顶到了墙壁。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跳下来三个蒙着脸、穿着深色衣服的壮汉,一言不发,径直就朝刚刚挣扎着坐起来的南雁舟扑来。
动作迅捷,目标明确。
“住手!你们干什么!”刘哥这时也反应过来,抄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木棍,怒吼着冲上前,试图阻拦。
但他毕竟只是个摄像,面对三个明显训练有素、下手狠辣的歹徒,几乎一个照面就被其中一人用钢管狠狠砸在手臂上,木棍脱手,人也被踹翻在地,痛呼出声。
小陈在撞开南雁舟后,自己也滚倒在地,此刻迅速翻身跃起,不退反进,迎向扑向南雁舟的两个歹徒。
他的身手远比平时表现出来的实习生模样要凌厉得多,格挡、闪避、反击,动作干净利落,竟暂时缠住了两人。
但他毕竟是以一敌二,还要分心留意被砸倒的刘哥和地上的南雁舟,瞬间便落了下风,身上接连挨了好几下重击,闷哼不断。
“目标带走!快!”一个歹徒低吼一声,逼退小陈一步,另一个歹徒趁机绕过战团,伸手就朝南雁舟抓来。
南雁舟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眼花,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死死咬着牙,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手在身下胡乱摸索,抓住了一块带棱角的碎砖。
眼看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就要抓住她的胳膊,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低吼一声,将那块碎砖狠狠砸向对方的面门。
“噗!”
碎砖砸在对方蒙面的头套上,虽然没造成太大伤害,但阻了对方一下。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妈的!有条子!快走!”抓向她的歹徒动作一僵,回头看了一眼,厉声喊道。
与刘哥和小陈缠斗的两人也听到了警笛,攻势一缓。
小陈瞅准机会,一个扫堂腿将一人绊了个趔趄,自己也借力向后翻滚,护在南雁舟身前。
三个歹徒见事不可为,毫不恋战,迅速退回面包车。
“砰”地关上车门,引擎再次咆哮,面包车原地一个粗暴的掉头,轮胎在碎石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和青烟,朝着来时的岔道猛地窜去,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警笛声已经到了近前,两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急停在路边。
几名警察持枪冲了下来。
“警察!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小陈强忍着身上的剧痛,从怀里摸出一个带有特殊标识的证件,对着警察亮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耳朵上不起眼的微型通讯器,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那警察脸色一变,立刻对着对讲机紧急汇报,同时指挥其他人查看刘哥和南雁舟的情况。
南雁舟瘫坐在废墟和编织袋堆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冷汗浸透了内衣。
左臂和肩膀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应该是摔倒时擦伤和撞伤了。
她看着小陈出示的证件,看着迅速进入警戒状态、开始勘察现场的警察,又看向不远处捂着胳膊、脸色惨白的刘哥,还有那辆黑色面包车消失的、幽深的岔道口……
这不是意外,更不是普通的抢劫或冲突。
那辆车,那三个人,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她来的。
如果不是小陈反应神速,如果不是暗中保护的人及时报警并引来了警察……
“南小姐,您怎么样?能说话吗?”一名女警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试图检查她的伤势。
南雁舟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努力了几次,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刘哥……小陈……”
“他们没事,皮外伤,已经初步处理了。救护车马上就到。”女警安慰道,又看向她,“您现在感觉哪里特别疼?”
南雁舟摇摇头,又点点头,混乱的思绪渐渐聚焦。
她抬起头,看向那名正在和小陈低声交谈的、似乎是负责人的警察,也看向远处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
方明德。
这三个字,如同淬了冰的楔子,狠狠钉入她的脑海。
是他,一定是他。
那个信封,那些试探,还有这毫不掩饰的、试图强行将她带走的绑架行径。
一股寒意,从尾骨直冲天灵盖,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般的冰冷怒火。
他果然动手了,用如此下作、如此粗暴的方式。
“我……我要打个电话。”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颤抖,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她推开女警试图搀扶的手,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已经摔裂了,但还能用。
她找到那个置顶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陆天景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阿舟?拍摄结束了?我……”
“阿景,”南雁舟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却像绷紧到极致的弦,“我在清河村这边,出事了。有人想绑我,刘哥和小陈受伤了,警察来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来。
然后,陆天景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冷,森然,带着一种南雁舟从未听过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暴怒:
“待在那儿别动,我马上到。”
清河村废墟旁的临时警戒线内,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将残垣断壁映照得光怪陆离。
一辆黑色越野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几乎是横着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猛地弹开,陆天景跨步下车,他甚至没来得及关上车门,大步流星就朝着被警察和医护人员围住的中心区域走去。
他身上还穿着参加某个晚宴的正装,但领结已经被扯松,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警灯映照下,黑沉得像是暴风雨前最压抑的海面,翻涌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与后怕。
“陆先生!”一名穿着便衣、显然是负责此案的警官迎了上来,似乎认识他,面色凝重地想要介绍情况。
陆天景的目光却越过他,直直落在了坐在简易折叠凳上、披着警用保温毯的南雁舟身上。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脸颊和手肘处贴着纱布,米白色的西装套裙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左边袖子从肩部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同样擦伤的皮肤。
她微微低着头,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脆弱,但腰背却挺得笔直。
看到她的瞬间,陆天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但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那警官一眼,径直走到南雁舟面前,蹲下身。
“阿舟。”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不自然的平稳。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又怕弄疼她,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覆在她裹着毯子、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掌心传来的温度十分冰冷。
南雁舟抬起头,看到是他,一直强撑着的镇定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眼圈瞬间红了,但泪水倔强地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来。
“我没事,”她哑声说,反手用力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刘哥手臂骨折了,小陈……伤得重一些,但都没有生命危险。他们被送去医院了。”
陆天景没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住她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但他自己似乎毫无所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处伤痕,看过地上散落的设备零件、那根断裂的木棍,最后落在那条幽深的、面包车消失的岔道口。
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陆先生,”那位警官再次上前,语气严肃,“初步判断,这是一起有预谋的、针对南雁舟女士的绑架未遂案。对方手法专业,反侦察意识强,车辆无牌,现场除了轮胎印和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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