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他不语,只冷着一张脸,睥睨的神色,仪态举止竟不似小厮了。
先前他在练剑,起势如龙腾虎跃般凌厉飘逸,剑花舞得快而不乱,一股剑气激起竹叶纷飞,南宫蘋遂以为他是府上厉害的小厮,这才斗胆过来请他帮忙的,如今细细观察,才发现此人仪态不俗,哪里是小厮呀,约莫是摄政王的贴身护卫吧?
就像宫里的皇帝,出行得需禁卫军跟着的,就算只在宫中走动,也需御前侍卫护驾,大人物都是如此这般爱惜性命的,因此她想,摄政王也是这般,所以身边的护卫定也是武艺高强之人,此人绝非泛泛之辈,所以定是武艺高强的护卫吧。
思及此,南宫蘋只好从兜里掏了掏,只因她想着既是护卫,理应不似小厮那般好打发,得需些贵重之物与他,他才肯做事的,索性便一股脑儿狠下心,将祖父留与她的一枚玉佩拿了出来。
因他一副冷淡的脸色,她不想惹恼了他,便走到一旁捡了根竹棍,在空地上写道:“大人容禀,妾无意擅闯此地,只因画眉鸟跑了,万望大人施以援手,妾赠你祖传之物答谢。”
写罢,慕淮之依旧抿着着薄唇,脸色如冰,幽深如寒潭的眸子煞气极重,似乎极为不悦。
南宫蘋有些怵,见他不肯帮忙,只好走回去,将玉佩塞进他掌心里,打手势,是谢谢的意思,这句简单,人人都能看懂。
慕淮之睇她一眼,眸色还是冷淡,似乎不悦她的举动。
她骤然收回手,站远一些,因她想起来自己现在已是姨娘了,要与旁的男子有分寸才是,所以退后两步。
果然,慕淮之这时脸色方好些,踱步过去看她在地上写的字。
末了他轻轻哂笑,抬眸扫她一回,目光寒凉,她悚然一惊。
这人,有神仙之风雅姿态,却没有神仙容人之肚量,如此看来,他更像是入了魔的堕仙,威仪不减,却有些煞气在身上的。
他轻启薄唇,淡笑反问:“小哑巴,既是祖传之物,怎能轻易赠予他人?”
说着,他将玉佩掷在一旁空地,十分随意。
幸好,那空地都是软软的泥沙,玉佩不至于碎裂。
南宫蘋走过去捡了,瞪慕淮之一回,打手势道:“你这人好无礼。”
手势打完,她就跑。
当然,刚才的手势慕淮之自然没看懂。
南宫蘋想着自己似乎没有出格犯上之举,那人却十分无礼,心下有些不痛快,于是又转身跑回去,趁他在擦拭剑柄,便弯腰抓了一把泥沙往他身上掷去。
这一洒不要紧,只是些泥沙,没下雨,干的也脏不了身子,倒是她这不自知的犯上之举被一旁来送早膳的丫头子看见了。
丫头子不敢多言,也不敢多看,忙放下吃食又施了礼便跑,出了蘅逸轩就去中堂正厅里添油加醋的和摄政王奶母梁嬷嬷告状。
梁嬷嬷一听,早茶也不吃了,急匆匆往蘅逸轩赶。
这厢,南宫蘋因为犯上之举,还没来得及跑上两步,便被慕淮之一伸手逮住,她一睁眼,慕淮之一张脸近在咫尺,吓得她一动不动,只瞪大了眼睛看他,白兔似的纯良无害。
慕淮之沉下心,倒眉动怒,瞧她身上的衣饰料子,看着不似府上丫鬟穿的,又一琢磨,对她的身份便有了初步判断。
他府上的丫鬟没有这么大胆子的,便是姨娘,也不敢如此淘气放肆。
昨日奶母说,又抬了两个刚及笄的姑娘进王府,一个是昌乐街南宫府上的,一个是秀椿街宋府的四小姐。
那宋府四姑娘他见过一回,不是她。
那么这位,约莫就是南宫府的那位。
他心下有了定数,便凑近些,细细闻之。
先前她近身,他便隐约闻见一股兰麝之气,极淡,嗅之却身体轻盈,浑身舒爽,神思都跟着清明。
他先时以为是错觉,此刻便要证实那香气是否来自于她身上,由此便百无禁忌,猛嗅了一回。
因他抓着她腰,她又是那般瘦小的女儿家,那只大掌便一握就要握全了半边腰肢。
慕淮之嗅时微侧目,半敛了眸,她一扭头,便瞧着他那如鸦羽般浓密纤长的睫羽扇动,竟一时忘了被他掌了腰身扣在那儿的羞人情势。
待她察觉此人似在非礼她,这才狠狠推了他一把,她亦往后跌坐在泥沙地里,忙忙站起来,听闻他冷哼一声,她便有些害怕。
既然他是王爷贴身护卫,想必权柄极大,若他在王爷那里参她一本,她大抵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吧。
南宫蘋便有些怯他,只因他武艺高强,又生得那般高挑,站她面前,他就和一堵墙似的,她思量一二,只好以指头,在地上写:“妾知错了,大人见谅,不要罚我。”
慕淮之哂笑,说:“倒是能屈能伸,方才还敢使暗器。”
“……”
一把泥沙而已,他真记仇。
南宫蘋垂下眸子不语。
日光透过竹林孔隙打下来,照得她肌肤更白,莹玉似的透,此刻风一吹,她身上的兰麝之气更甚,闻之令人沁人心脾。
慕淮之一向不喜女子的脂粉香气,闻之则会不停打喷嚏,严重些,头疾便犯,怎知她身上的气息竟与平常女子有些许不同之处,他闻着不仅没有不适,反倒神清气爽,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或许,她身上的不是寻常脂粉气,许是中药?
于是他问:“你身上可佩有香囊一类的物事?”
南宫蘋摆手,在地上写:“无甚香囊。”
“果真的话,过来。”慕淮之招手示意。
她不敢去,又写:“你不要打我。”
慕淮之:“不打你。过来。”
她便走过去,不知他要做甚,待要问,他伸一手,如登徒子般搂过她腰肢,扣她在怀,先猛嗅了下,又飞速在她腰间扯下一枚锦囊。
那边门首,赶来的梁嬷嬷急急入了园,以为新过府的南宫姨娘冲撞了摄政王,正欲赶来解救南宫氏的,她看准了这南宫家的三姑娘是个可人儿,若是一朝不甚犯错被撵出去怎好?
谁知她忙忙赶来,却见摄政王把南宫姨娘扯到怀中一幕,远远看着,倒像是光天化日里摄政王要白日宣淫一般……
梁嬷嬷见是好事,忙住了脚,转身又出了园子。
南宫蘋见他扯下锦囊,也不恼,只蹲下,在地上写:“你还给我吧,我不怪你无礼的。”
慕淮之扯开锦囊,瞬间一股清凉之气萦鼻,问:“装的何物?”
南宫蘋写:“薄荷,安息香,行气活血,开窍醒脑的。”
慕淮之将锦囊系好递还给她,她别在腰间,想着那画眉鸟,要走。
身后人道:“给本……咳,给我送个一样的锦囊来。”
她转身,过去拉他的手,这回他虽还是拧眉,却没抽回手,她于是在他掌心写:“好。”
慕淮之见她没别的话,便问:“不要赏赐?”
她摇头,笑着写:“这些药包我送给旁人,他们转身就丢了,只有你是自己问我要的,我高兴,不要赏赐。”
慕淮之怔了下,瞧着她眉梢掩饰不住的笑意,心下竟有些异样,难以明说,他霎时生了些烦躁之意,遂转身负手而立,说:“以后无事莫再擅闯此地,记住了。”
南宫蘋绕到他跟前,抓起他的手,又写:“那我以后想找你能来吗?”
慕淮之本想斥责她大胆,可一低眸,撞见她巴掌大的一张小脸蛋儿满是期待,眼睛星星似的亮,便改了口:“若有事求,让丫鬟过来传话。”
她写:“我不知道你名姓,该如何称呼呢?”
慕淮之:“无妨,你来,自有人接应。”
南宫蘋点头,扯下腰间锦囊递给他,写道:“这个先给你,我回去再配几只新的锦囊,半月后送来。”
慕淮之问:“为何需半月之久?”
南宫蘋写道:“安息花要晒干了才好配药的。”
慕淮之微颔首,道:“回去吧。”
南宫蘋告了辞。
她走后,慕淮之一招手,竹林深处便有一青衣男子使轻功点落下来,拱手施礼道:“王爷有何吩咐?”
慕淮之抬眸望一眼那远处,一只画眉鸟停在枝桠间鸣唱,道:“弄只鸟笼来。”
少顷,随从护卫便弄了只铜镀金的鸟笼来。
慕淮之施展轻功,顷刻间便将那只画眉鸟捉下,速度之快,那只画眉鸟都来不及展翅就成了囊中物。
慕淮之随后命小厮提了这画眉鸟送往菩提居,也便是南宫蘋改了名儿的那座院子。
那小厮绕了半天,打听清楚了才知这南宫姨娘竟私下改了院名,于是送完鸟,回去禀报管家吴庸,吴管家却只笑笑不说话,命小厮去后院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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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流转,一转眼南宫蘋已入王府半月,只是未曾得见过摄政王,奶母孙嬷嬷和两个丫头子都有些着急,四处打听王爷喜好,谁知府上人也吝啬,不肯多透露,孙嬷嬷只得无功而返,这几日又热,孙嬷嬷一下子中了暑热,一病就不起了。
这日,南宫蘋依旧窝在碧纱橱里配制中药,楠木桌上摊开一本陈旧的《本草内经》,书页都泛黄卷边了,兰月几次要扔,她不肯,兰月只得作罢,但每次都要念叨一回,只因南宫蘋总不准让扔那些旧得不能再旧的书,如此一来,竟慢慢堆了一堆,小小的碧纱橱里竟有些放不下了。
吃过午膳,日头正毒着,南宫蘋又窝在碧纱橱里翻着医书配药。
红菱送一碗冰镇的莲子羹来,兰月见了忙说:“咱槐香院月银是最少的,可用不上这些冰,哪儿来的?”
红菱笑道:“咱屋里没有,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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