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舒看着女儿低下头的轮廓,脑海闪过多年前那个身影,两人重叠一起,一样安静的侧脸,一样柔和的浅笑,时光好像绕了个圈,把旧年月的光影,落在了眼前人身上。
是她啊,那个他最爱的女人。
眼前晃过一道柔影,素衣浅裙,低头时额角的碎发轻垂,她就坐在那里,安静的抚过书页,烛火轻轻跳动,落在她的鼻梁上,晕开一圈浅淡的柔光,碎光在她眼睫间闪烁,何景舒习惯就那么看着她,直到对方抬眼撞过来,对他浅笑问道,夫君,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是啊,为何那般痴迷的看着她,看着她整个人柔弱到仿佛随时会飘走。
他记得,她爱坐在这里抄诗,写到入神时,便会不自觉咬着笔尖。他便夺走那支笔,从身后揽住她,恼她不知干净,她便回头耍赖般笑他,眼尾弯弯,故意避开问题,将刚写好的纸笺递过去,喏,你看这一句,我觉得我们就应该过上这种日子。
纸上有两行清秀字迹:平安岁景皆如愿,两心相悦共清欢。
那时他会低头,吻在她眉心,轻声许诺,“好,等我帮助兄长回到这里,我便带你离开,寻一处山涧小院,晨看雾起,暮听风吟,好不好?”
她靠在他怀里笑着点头,那时的他信了,信自己诺出必践,信自己能够改变何族百年沉积。
可他也错了,他这种人从一开始,便不配得到安稳。
他是何氏留在中原的最后火种,百年来宗族支脉远避倭国,流离他乡,苟全于风浪之外,而留在中原一脉族中凋零,到他这里仅剩一脉,他孤身遗留在九州之内,步步隐忍,不过是想替整个何氏,争一条生路,为族人求得归乡。
故此,他在先皇面前乞求陈情,剖白心迹。只求先皇开恩,允准远在倭国的支脉重返九州故土,落叶归根,再准何氏永不碰炼丹求仙之事,只一门心思研究暗器,替国君排忧解难。
此事一成,他便可将宗族大事,尽数交给返回的支脉兄族主持,而他就与心爱之人寻一处山青水静之地,归隐山林,过完一生,这便是何景舒最好的结局,上不负宗族,下不负爱人,终不负自己一生。
可.......他终究低估了先皇的决心,对世族毁灭的决心。帝王一念,便是君心无情,先皇无视他的请求,甚至将自己亲生儿子都废除排挤在外,那一刻,他决定,若想兑现归隐之诺,若想何氏归于故土,便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穆伬身上,他要助穆伬荣登帝位。
但......世事难料,先皇埋局瞒过所有人,只为穆伬清剿世族,穆伬得知竟也生出弱化世族之心,他便担心穆伬会不会重蹈其父之路,担心半生筹谋,何氏归朝之愿,自此湮灭。于是,他便明铺暗备,一面倾力助穆伬登临帝位,一面暗自与倭国兄族潜养势力,静待变局。
可他没想到的是,自认缜密周全的计划中,却连累了她。
在他帮助穆伬的夺权路中,他的一道密令,错杀的一杯毒酒,一场悄无声息的“病逝”,将他此生唯一的光,彻底掐灭,从此,心尽寒灰。
他知道,她的死不该归咎于穆伬身上,可那份罪责那份恨意,令他无法坦然直面,于是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必须仇恨的对象,便是那把龙椅上的人,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置,他都会恨到底,绝不回头。
忽然眼前再漫起淡白缥缈,像极了当年她离世时那抹视线,烟丝漫过她的眉骨,最后一点点消失不见,最后还是何欢儿的脸,她正扬着手臂,往他嘴边塞着什么,何景舒垂下眼,盯着那枚果子,指尖发颤,他没接过,只是俯身以口接住,无声嚼着。
“真酸。”
“哼,爹爹嘴也太挑了,欢儿觉得一点儿都不酸呢。”
“你的嘴难道不刁吗?果子这么多,偏喜欢吃这个。”
“欢儿也不知道.....反正欢儿就是喜欢穆伯伯带来这种酸酸甜甜的吃食。”
何景舒闻言,咽下酸汁。抬眼穿透重重阻隔,望向深宫方向,那人也该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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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芯燃得昏沉,何欢儿睡的正熟,穆伬敛去屏息,止于何府门前。他现在光想踏门而入就已经透着几分倦意,那是长久以来对这场荒谬博弈厌恶至极,终于沉淀下来的平静。
推开门一刻,所有的沉重终将放下。
穆伬一身月白,如当初太子一般的穿着,踏进书房,目光锁在画前负手而立的身影上,穆伬面容沉凝,一点点凉下去,并未先开口。
何景舒闻声缓缓转身,没有迎驾的恭敬,神色疏离,“陛下深夜驾临,所为何事?”
穆伬走近,与他并排望去那幅画,“你深夜不眠,倒有佳心赏画。”说完,似乎真的在欣赏那幅画,目光久久不肯离去。
“难不成陛下到访只想看看微臣睡没睡下?”
“君齐,你现在倒是装都不要装了。”穆伬眼底一片冷寂,嘴角勾着笑,“既如此,说说你的目的。”
“我能有何目的?”何景舒惊讶道。
穆伬这种明明丢失墨娟却还镇定自若的表情,他真恨不得撕碎那张冷静的面孔,只想让他痛。
“陛下所谓的目的,难不成与娘娘有关?怎么?陛下还未寻到人?若是这样的话,这么长时间恐怕已遭不幸。”
穆伬将目光从画中转到他脸上,神色如常。
何景舒见他这幅模样,再无法冷静,“穆伬,你不是口口声声视她为心头挚爱吗?你不是一怒冲冠,只为红颜吗?可你何曾真正尝过失去挚爱之痛?不过仗着不曾真正失去,故作一往情深!真是虚伪至极!”
话音落地,碎成冰渣。
可穆伬没有捡起,他指尖微攥,眼底翻涌的躁怒转瞬而逝,那股阴鸷偏不发作,只沉沉笑着,一字一顿。
“我的情深,何时轮到你来妄断。”
何景舒怔愣片刻,突然大笑起来。
“你我之间如此假意刺探,你既都知晓,何必再问?”
“我今日前来,见你这般模样,只觉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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