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腊月,寒风卷着碎雪刮过重玄殿檐角琉璃瓦,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怨魂在殿外哭泣。
皇城裹在一片凛冽的寒意里,比起天气更冻人的是朝堂上日渐紧绷的局势。
自那夜从凝微宫失魂落魄离去后,萧昭崚像是把心底所有翻涌的疯癫与脆弱,尽数压回了骨血深处。
他不再被噩梦缠得彻夜难眠,即便偶尔梦魇缠身,也只是攥紧拳头,硬生生扛过去,不再像从前那般失控。
身边伺候的内侍宫娥都看得出来,这位素来阴晴不定,戾气满身的帝王,是强行静下心了,却更吓人了。
重玄殿地面寒气透骨,百官分列两侧。
龙椅上的年轻帝王面容冷白,眉骨锋利,那双眼睛垂着时阴沉沉的,一抬眼扫下来,殿内瞬间能静得能听见呼吸。
朝会已近尾声,萧昭崚指尖轻轻搭在御椅扶手上,淡淡开口:“两件事,今日定下。”
百官心头齐齐一沉。
“户部尚书卫峥。”
卫峥立刻出列,躬身拱手:“臣在。”
“朕命你总领国库整顿,彻查历年亏空,凡隐匿不报、账实不符者,不论牵涉何人,一并锁拿。另,督课农桑、整饬边仓,囤积军粮,来年秋收之前,务必见实功。”
萧昭崚语气平平,却字字带刀:“有差池,提头来见。”
卫峥脊背一挺:“臣遵旨!”
这话一出,班中立刻有人脸色发白。
不等众人反应,萧昭崚又抬眼,看向另一侧:“御史大夫张晋。”
“臣在。”
“监察百官,清剿贪腐。”萧昭崚声音略沉,“从中央六部到地方州县,凡贪墨、徇私、结党、欺瞒者,不必请旨,更不必顾虑身份背景,查出来的,该抄抄,该斩斩。”
张晋沉声应下:“臣领旨!”
两道旨意落下,殿内空气瞬间绷得快要断裂。
一道挖国库根基,一道动百官性命。
谁还坐得住。
立刻便有一位老臣出列,白发苍苍,颤巍巍拱手,声音都带着哆嗦:“陛、陛下!万万不可啊!”
萧昭崚淡淡瞥他一眼:“又不可,你说说哪里不可?”
“国库清查,历年积弊已久,骤然动之,恐动摇国本!各州军粮囤积,劳民伤财,民间必有怨言!陛下三思啊!”
萧昭崚没怒,反而轻轻嗤了一声。
一声嗤笑,比怒骂更冷。
他前倾些许,目光扫过阶下众人,一字一顿,“朕清查亏空,是把被人掏空的国库填回来?囤积军粮是守国门,安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下,带着刺骨的寒意:“这叫动摇国本,还是动摇某些人藏在口袋里的黑心财啊?”
那老臣脸色“唰”地惨白,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
旁边立刻又有几位官员互相递了眼色,一位中年官员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陛下,御史监察之权过重,恐生事端。历来纠劾百官皆需三司会审,层层复核,如今赋予张晋独断之权,只怕……只怕冤滥丛生,朝野震恐!”
萧昭崚冷笑一声,龙椅上微微侧身,气势骤然压下来:“朕看该震恐的,是那些贪赃枉法,中饱私囊之徒!怎么,只许贪,不许查?”
一句话,堵得那官员张口结舌,满脸通红,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又有宗室旁支的官员上前:“陛下,国朝旧制,国库收支,官吏考核皆有定例。今一朝尽废恐宗室不安,勋旧心寒,于朝局不利啊!”
这话明显是在替端王一党递话。
萧昭崚目光一冷,直直落在那人身上。
只一眼,那官员便浑身发僵,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
萧昭崚又扫过自己的皇叔:“端王,你说呢?”
断网立刻走出列队拱手,声色铿锵:“臣以为,陛下英明。”
简短七个字,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无论这立场是真心还是假意。
众朝臣偷偷的瞥向端王,交换眼神。
萧昭崚笑出声:“还是皇叔识大体,真不愧是皇室。某些人拿着朝廷俸禄,占着良田美宅,子孙荫蔽,却还鱼肉百姓,也不知心寒什么?朕没株连九族,已是仁至义尽。”
他往前微微一倾,整座大殿仿佛随之一沉:“今日朕把话说透,谁若敢拦阻,通风报信、暗中包庇,”
他顿了顿,眼底那股压了许久的怒意,终于漏出一丝,锋利得割人:“那就试试看,是你们的脑袋硬,还是朕的刀快。”
话音落下,阶下死寂一片。
方才还想进言、拖延、抱团反对的官员,一个个全都低眉敛目,噤若寒蝉。
有人手指死死攥着朝笏,有人双腿微抖,几乎要控制不住,更有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寒风一吹,刺骨冰凉。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不是在商议,是在通牒。
这么直白的告诉所有人,明显是在说,谁拦谁死。
这是把刀放在台面上,不讲道理了。
难怪端王上来就说陛下英明,看来是猜到了,不愧是端王。
萧昭崚冷眼扫过全场,看着百官瑟瑟发抖,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还有人要谏?”
殿内鸦雀无声。
“既无异议,”萧昭崚直起身,语气恢复平静,“旨意即刻下发,各部各司,限期执行。”
“退朝。”
内侍尖声唱喏,百官如蒙大赦,一个个躬身低头,鱼贯而出,脚步快得近乎仓皇,无人敢在宫道多留片刻。
……
寒风裹着雪往领子里灌,百官却像是浑然不觉,只顾着低着头快步走,彼此擦肩时,声音压得极低,只敢在喉间打转。
一开始还没人敢开口,等彻底离了宫城范围,几个人凑在一处,脚步才渐渐慢下来。
“陛下今日也太直白了。”有人先忍不住,声音发虚,“查国库、贪腐,这般大张旗鼓,连私下摸底都省了,直接在殿上抛出来,这是……这是何用意啊?”
旁边一个老臣捋着半白的胡须,眉头拧成一团,眼神里满是忌惮:“陛下这是故意的。”
“故意的?”
“这般明晃晃喊出来,就是要让人心慌。”老臣声音压得更低,“人一慌,就会乱。藏银子的急着藏,通消息的急着通,毁账册的急着毁,一动就有痕迹。”
另一人瞬间恍然,后背一凉:“嘶……原来如此。越是大张旗鼓,那些心里有鬼的越会自己露马脚。”
旁边有人低叹一声,“暗中查是措手不及,明着查是引蛇出洞。先把水搅浑,再一网打尽。”
“陛下看着性子烈,心思却深。咱们以前都小瞧了。”
众人一阵低低唏嘘,目光不自觉往前面瞟去。
中书令苏崇山走在最前面一拨,面色平静,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仿佛刚才殿上那一番雷霆与他全无关系。
有人凑上前,试探着开口:“苏大人,陛下今日这般行事,您可有什么看法?”
苏崇山脚步未停,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近乎刻板:“陛下身为天子,清查贪腐、整肃吏治、充实国库,理所应当。为人臣者当尽心辅佐,不必妄自揣测。”
一句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没赞同,也没反对,更半字不提自家女儿在宫中冷遇,不提自己与端王那一系的牵扯。
问的人碰了个软钉子,讪讪闭上嘴,不敢再多问。
一行人再次沉默下来,只留下风雪声,和一颗颗七上八下、各自盘算的心。
……
御书房内,冰冷的御案上放着一叠厚厚的奏折。
萧昭崚的手指捏着一支狼毫笔,目光落在奏折上,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脑海里闪过朝会上百官的神色,还有端王那副温厚无害的模样,以及苏崇山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陛下。”
周云白轻手轻脚走进来,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卫大人与张大人来了。”
“传。”
不多时,户部尚书卫峥与御史大夫张晋并肩走入御书房,两人皆是一身官服,神色凝重,进门后便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免礼。”萧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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