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禾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揽月台。
风迎面扑来，吹得她浑身一哆嗦，可心口那团被烈火烹油般熬煎的屈辱感，却怎么都散不去。
她提着繁复的裙摆，在玉香楼后院错综复杂的游廊假山间胡乱穿行。
喜儿和青儿不见了，她知晓她们定是去前厅找薛妄衍了。
可此刻，就算来一百个、一千个薛妄衍，也难以抚平..
她此刻被撕碎了扔在脚底践踏的尊严。
她低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视线模糊一片，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后院太大，大到她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竟一头扎进了一处偏僻的假山死角。
刚一转过山石，迎面便撞上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
“谁？”孟禾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那人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扶着假山石站稳，孟禾看清了那张脸，顿时僵在原地：“安哥儿？你怎会在这里？”
后院明明都是女眷，薛世安一个外男，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薛世安今日穿了身锦袍，此刻领口却扯得微微敞开，满身都是冲鼻的酒气。
他那双原本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眼睛，此刻被酒意熏得发红，直勾勾地盯着孟禾，半晌，才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大嫂嫂。”
孟禾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微冷：“别这样叫我，我已经不是薛家的人了。”
薛世安没有退，反倒往前逼近了一步，酒气扑面而来，他死死盯着她：“你……你真的同薛妄衍在一起了吗？”
孟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死死咬着下唇，目光垂在地上，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的沉默仿佛是一种默认。
薛世安突然发了疯一般，猛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极大，捏得她生疼：“是真的吗？！”
孟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冒犯激得浑身一颤，方才在揽月台受的所有委屈、怒火与不甘，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决口。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吼了出来：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我为何不能同他在一起？郎有情妾有意，我如今不是薛家的人了，清清白白的一个寡妇，你们凭什么处处拿这个来羞辱我？！”
她一鼓作气说了好长一段话，连气息都不稳了。
这完全不像平日的老实妇人，她是真的被逼到了极点，再也憋不下去了。
薛世安被她吼得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苦笑了一声，眼里透着几分不甘与癫狂，喃喃道：“为何……为何偏偏是他？”
孟禾咬唇不语，眼神里满是防备。
“大嫂嫂……”薛世安看着她，忽然声音软了下来，近乎哀求，“薛妄衍他能给你的，我难道不行么？”
孟禾懵了，脑子里轰地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胡说什么？”
“你忘了吗？”薛世安的情绪激动起来，往前走了一步，试图去抓她的手，“你还记得之前我被父亲罚跪在雨夜里，满院子的人都不敢管我，只有你给我递了一把伞。还有那次我病着，是你亲自下厨给我熬的粥……大嫂嫂，你对我也是有意的，对吧？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孟禾看着他，往后退了一大步，像是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她眼底的震惊与毫不掩饰的厌恶，恐惧，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了薛世安的脸上。
薛世安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用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渐渐扭曲。
“好……好啊。”他收回手，仰起头，神经质地低笑了几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假山后头显得格外渗人，“孟娘子，你可千万别后悔。”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子，踉踉跄跄地转身走了。
孟禾靠在假山石上，双腿发软，后背全是冷汗。
她觉得这玉香楼简直是个吃人的魔窟，处处都是疯子。
她一刻也不想多待，扶着石壁，只想快点找到出路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她绕了半天，不仅没找到前厅的方向，反而越发偏僻。
就在她急得快要哭出来时，不远处的暗影里，突然走出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婢女。
那婢女面容恭顺，快步走到她面前福了福身：“孟娘子，您怎么走到这儿来了？让奴婢好找。”
孟禾心里一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是？”
“奴婢是薛主子派来的。”婢女轻声细语地道，“薛主子发现您不见了，急得不行，已经打发喜儿和青儿姐姐在前厅的偏阁里候着了。奴婢这就带您过去。”
孟禾此时心神大乱，满脑子只想着快点见到薛妄衍或者熟悉的人，压根没细想这婢女为何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出现。
她点点头，不疑有他，急急忙忙地跟上了那婢女的脚步。
那婢女脚步极快，七拐八绕，将孟禾引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偏阁前。
门一推开，一股浓郁得有些发腻的甜香便扑面而来，像是某种劣质的脂粉混着熏香，甜得让人嗓子发紧，头脑也跟着微微一沉。
孟禾刚迈进门坎，还没来得及打量这屋里的陈设，暗处忽然伸出一只温热的大手，一把将她扯了过去，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孟禾惊恐地瞪大眼，刚要挣扎，耳边便传来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嫂嫂，别闻，这香有问题。”薛妄衍的声音压得极低。
孟禾紧绷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薛妄衍松开捂着她口鼻的手，转而将她护在身后，自己则快步走到里间的香炉前。
他目光冷厉，直接用桌上的冷茶浇灭了香炉里那几块正冒着甜腻青烟的红罗炭。
随后推开窗牖，风猛地灌进来，将屋里那股腻人的香气吹散了大半。
“好了，现在可以呼吸了。”他转过身道。
孟禾捂着口鼻，试探着吸了两口清凉的风，这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些。
她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人，满心疑惑：“衍哥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在前厅吗，为何会在这个有问题的房间里？”
薛妄衍看着她那双单纯得毫无防备的眼睛，不知从何解释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道：“有人设了局，想害我们。这香里掺了催情的迷药，若是不知情的人在这屋里待上两刻钟，等外头的人寻过来，便是捉奸在床的铁证。”
孟禾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猛地想起方才在假山后，薛世安那番疯言疯语和临走时那句“希望你不要后悔”。
“何人？为何要如此？”孟禾的声音发颤，“我与你无冤无仇，与他人更是从未结怨，为何要这般费尽心机地算计我？是薛文茵？薛世安？”
薛妄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情绪翻涌着，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嫂嫂，在这京城里，想要看我身败名裂的人多如牛毛。而我最大的软肋，如今正站在我面前。他们借着陆御史的寿宴，若是坐实了你偷人的罪名，不仅你能被他们随意捏死，连我，也会成为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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